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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寒山寺
黎光遠
這回到上海去作三人行，最寫意的要算是到蘇州寒山寺一游了。
幼年讀唐詩“夜泊楓橋”，詩云：“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
詩句朗朗上口，意境優美，淺顯明白。比起李賀、李商隱，這首詩好懂多了。
在我的想像中，寒山寺座落在一座小丘上，腳下是一條河，河上有橋，船停橋邊。半夜里，寺里的鐘聲悠悠的從山上傳到小船上。
只是，想像中的意境是否合乎寒山寺的實際，卻是另一回事。
來到楓橋，來到寒山寺，才發現這里沒有山，是平原水鄉，寺在大運河邊上。楓橋也者是該地地名。
導游說，今日的江浙人拜神也有講究。求子女，要到杭州靈隱寺進香；求功名，考上好學校，就要到寒山寺來進香。他說，昔年張繼乘船赴京趕考，沿大運河走，夜晚船停泊在寒山寺前。
船泊寒山寺的時候，張繼是否入寺燒香，當年他是否赴京考試，考上了沒有，如今都不可考了。世間蕓蕓眾生，不管許多，他們寧可信其有。
人們燒香拜佛，只是求個心境平靜，求個信心，求個精神寄托。至於神佛本身是否真實有無，不必計較。
連佛舍利的歷史是否真有其事，是否真能顯靈，日前，高僧、學問家也作如斯解釋。不必過份追索事實細節，要尊重民眾的虔誠和選擇。
我不知道，當年楓橋邊是否有楓樹。如今的楓橋，卻是一座高聳的拱橋，橋頭有堡壘。這不是唐代的楓橋，而是明代戚繼光時期為了防止倭寇入侵而筑的堡壘。
從寒山寺經楓橋可到楓橋鎮。楓橋鎮那一頭，只見羊腸小道如昔，逶迤遠去。
在楓橋上看，左邊河岸寫著“此是楓橋夜泊”，右邊不遠處就是大運河。
大運河是隋煬帝時期挖的，是溝通南北的交通要道，是古代中國的經濟動脈。古往今來，大運河上往來的船只熙熙攘攘，大運河上有許多著名的古代名城。
在大運河側支流上的寒山寺和楓橋，卻是那樣的平凡，那樣的寧靜。
從楓橋到寒山寺，只有百余米。一路上，都是擺賣紀念品的店舖。許多店舖都吊掛著俞樾題的“楓橋夜泊”這首詩。俞樾是清末的大學問家，紅學專家俞平伯就是他的孫子。
寒山寺是個規模不大的寺廟。進入寒山寺，進門處的照壁就有文字說明，寒山也者是該寺首任主持的名號。寒山寺建寺一千幾百年紀念，日本若干團體捐款重修。還點明寒山寺的出名，完全是張繼這首詩的緣故。
事實也是這樣。
許多年以前，因為工作的關系，陪同老板到日本去。
對中國人來說，對中國文化有一定修養的人來說，日本是個奇妙的地方。
一到日本，從車窗外看招牌路標，上面全是漢字，你可以明白你到了甚麼地方，或進入甚麼商店。但是當你拿起報紙看，或和日本人說話，你就一籌莫展，不知所云了。
日本是個似可了解，卻又不知其所以的國度。直到今日還是這樣。
日本友人帶我們到一座摩天大廈去吃晚飯。餐廳在大廈頂端，是個中國餐廳。我們坐在靠窗口的一張桌子，向地面望去，行人小如螞蟻。想到這是摩天大廈頂端時，腳下似乎在晃動。
餐廳墻上掛著一幅字畫，就是俞樾題的張繼這首名詩。這首詩在日本可以說是家喻戶曉。中華文明為日本人崇拜，這算得上一個。
日寇侵入蘇州後，“熱愛”中華文明，就把寒山寺這口鐘搬了回去，作為紀念品罷。這口被擄到日本去的寒山寺鐘，至今下落不明。也就是說，如今寒山寺的鐘是後來重鑄的。
進入寺內參觀，發現其結構相當緊湊。寺的范圍本來就不大，名氣卻不小，歷代增建不少。連頗有氣派的塔，據說也是日本人出資興建的。
寒山寺的鐘聲因張繼的詩而令人產生遐想，文人雅士想看鐘的大有人在。寺方於是另外收費。我對新骨董興趣不大，看鐘一則就免了。
到蘇州看寒山寺，饒是韻味十足的雅事。對張繼的詩，對江南水鄉的風情，都可以有更為深刻的體會。
近人的《唐詩大詞典》這樣介紹張繼的“楓橋夜泊”：“此詩作年不可確考。當寫於安史亂後張繼避地吳中時。此詩寫江南水鄉秋夜之靜謐與旅人無際之愁緒，意境高絕。寒山寺在今蘇州市西楓橋鎮，始建于梁，唐詩僧寒山、拾得曾寓此寺，自張繼作此詩後，乃聞名遐邇。”
與現實比對，可以悟出許多人生的道理。
泰華文學研究會執行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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