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搬 家 :::

 


搬 家



劉映東





初履異國他鄉,最初的幾天,在人家“帶食”下混過,等到有了工作,“日圖三餐”算解決了,可“夜謀一宿”,卻非常傷腦筋,一天到了黃昏,“日暮鄉關何處”?一股無奈,滿懷苦悶……我曾經在人家公廳“掛單”過,也曾在人家走廊過夜!……

到了稍有能力租房子,經公司同事介紹,租到國家運動場對面第二巷一小座很舊的“高腳屋”,算是有了家。但家的家具等還是一位老表相助五千銖才買下來的,當然不算搬家。

這樣住它一年多吧,這老舊屋子業主有問題,我好端端地給另一據說是真正屋主控到官里,要我搬走。那時,我還沒有學好泰國語文,又怕事,也就在法庭上應承幾天後搬出……

之後,由李麗英老師介紹在“明是”二巷以白食方式租到一座新建木屋。屋子相當寬敞,不過前後左右就是被密集的木屋包圍著,這環境怕的是發生火災。

這回才是真正“搬家”,把被迫遷那邊屋子里的一切家俬搬過來。

這次搬家,多虧我的那班夜學青年學生,他(她)們年富力強,好像不很費力,一下子就搬個清楚。

接下去,我要結婚了,本來這明是二巷的屋子做為新婚的“愛巢”很不錯,但愛人看到整個環境都是木建枋屋,她怕火神光顧,認為還是她住的乍龍曼路的屋子好,靠大馬路,左鄰右舍整排都是磚建“土庫”屋子,雖說格局小點,但比較安全。於是乎我第二次搬家,靠的還是那班青年學生效勞。

明是故居,很快地得昌亮的介紹,承頂給林薇。薇兄在那里居住,還不滿兩年吧,果然一個風高月黑夜一場大火,把整個明是地區燒成灰燼。薇兄這位書法家在這場大火損失慘重,一切家具連同他最為珍惜的文房四寶,還有那些裱好的條幅,都付之一炬!我很為他惋惜!可私下里卻在贊賞太太好眼力!

我五七年定居乍龍曼路,三年間,有了一個男孩,叫小平,一個女孩叫云云,有了兒女,須得雇傭人,人口增加了,本來就很小的屋子,更形狹隘。於是我有意另行物色新居,可以住得舒適點,要是新居更可兼營小生意,那更理想,讓家庭多點入息,得以解決日漸增加的消費。兩夫婦,幾經磋商,也各處奔跑,找尋合適的新居。最後看中了新興地區的奕甲邁車站旁的土庫排屋。適巧其中屋主的一間擬出承,開價不高不低,白食接近六萬,租期長八年,談妥了簽合約過錢了。妻計劃新居作為乾洗店,她內行的。於是進行裝修布置,制衣櫥、購零件等等,籌備經月,就要開幕了,我們又從乍龍曼路搬來奕甲邁,這是第三次搬家,搬家的壯丁,還是我的那班青年學生,新店門市不錯。在一次不經意中落入業主的圈套,同排的好幾間也跟我同一樣命運,不得不跟同業主購買現在居住的店子。我忙於籌款,主要是起會,很不幸頭幫會就給那黑心肝的李希(妻的暹文同學)標了得款就走,又同時走了我介紹給的朋友的會,糟透了,又得負起賠走會的錢,真夠我受啊!

乾洗店在風風雨雨,坎坎坷坷中渡過了慘淡的幾年,轉運是在債務清償,“會錢”賠完之後。可是才喜過有生趣的日子不幾年,家人靜極思動,說什麼乾洗只賺幾個工錢,不如做買賣有“盤口”。家人決定改行做文具店生意。妻的乾洗店不甘就此收盤,轉向大城奕甲邁分行租一個門面──一間三層樓的屋子,繼續經營。這樣就是第四次搬家,由素坤逸路搬至果喃泰路,相離咫尺之間,可也得內行工人為之搬遷。往後的情形是兩個店子,文具店於素坤逸路,乾洗店於果喃泰路。妻要照顧兩方面了。

料不到,大城銀行在還不滿兩年的時間,就通知不再給租賃了。這回妻已在距離銀行十多間舖面的新蓋的四層樓土庫中選購一間。錢嘛,向軍人銀行借貸,等到新屋子裝扮停妥,我們又由大城分行租的屋子搬到新置的四五層樓新居營業,這是第五次搬家。就那時來說,新址頗為堂皇,寬廣明麗。真不錯啊!

回頭來看,K.K. Strtionety文具店,經營了七八年,都沒什麼起色,主要是妻身兼兩職,力有所不逮,她又不是這一行檔出身,店員也幫不了什麼忙,看來很難有進展的希望,沒有什麼“盤口”了,這時男孩子小平已畢業朱拉,要求讓他出洋留學,跟妻子細細商量,感覺到文具店已無希望,不如賣了給孩子到美國深造。說來也很湊巧,剛好鄰近兩位能干的女強人有意思買,這樣兩次會面即談攏,買賣成交,大概是一九八二年吧。文具店的“貨底”,大部份由北欖坡妻兄駛來貨車載去,剩下的小部份就搬到乾洗新店。文具店的壽命共九個年頭。

這時期,平兒出國留學,云兒在朱大念碩士班,我照常上工,妻單獨留在店里,只此一家,不再兼顧,她管理得游刃有余。

八五年平兒學成歸國,他妹妹念完朱大碩士班,卻很有興致地前往日本深造。

八七年平兒跟同是朱大同學Aoi結婚。婚後就住在乾洗店中。一住七年,生了孫女紅紅、孫男星星,才搬到他倆自置的滴哇儂別墅。這時留學日本六年的云兒,鳥倦飛而知還,我們夫婦才多個伴,不至太孤寂。

很不幸,妻九九年七月二十六日被證實患肺癌,并已擴散至腦部。那天七月廿六日她昏倒,就是腦際癌細胞作怪,發覺得遲,醫者對我的兒女說:“沒法治了,病人快則二個月,慢或半載,就完了,沒法子啊!”對我像是靜空霹靂!……

果然妻於二○○○年二月三日悄悄地走了!家只剩我們父女倆,乾洗店收盤了,家籠罩於愁云慘霧中!

在德國法蘭克福的兒媳孫女孫男,聞訊,即趕來奔喪,待喪事完畢,他們又再飛回她工作之地。

二○○一年,整年家還算好。

二○○二年不對了,老打逆呃,早晚尤甚,進行療治,作全身檢查,住過醫院,一直在服藥,惟不大見效。那年我寫過一篇有關逆呃的文章,末尾有這樣的結語:“對我來說,無論是方頭便藥,或者良醫妙藥,都無法治好我的逆呃!逆呃,將緊跟著我,伴我至大去之日才分手!”

○二年,下半年,我忽感走路乏力,登樓更要費一大把力,體重驟降,本來六十一二的,初減為五十八,繼而五十五,皮帶退下了二三個孔,褲子寬松,終至於另新買過。惟飲食如常,晨運,照打達摩易筋經十二式,太極則打得不很像樣。慢慢地走路遲遲而行,上樓要發喘,我還是以為所有這些都是年老衰退的跡象。今年初,走段不太遠的路,要暫停三四次,等體力恢復才再舉步,登樓則喘個不停,體重已降至四十八半,皮帶已退至第五個孔,再退沒有孔了。我感覺到必然有病在身,再至朱拉老醫生處,醫生這才告訴我:“你已像已故電影明星羅卓一般的病Emphysema(肺氣腫),我很感驚奇,“怎麼會?”跟醫生說:“我戒煙二十多年了”。醫生說:“你以前大概是長期的“老煙客,可能抽吸得太久了,太多了,肺部早已受傷,當你身體還很健壯的時候,病沒有發作,如今你已八十多,衰老了,病就乘虛而來,一來你就感到難受。這須要慢慢地醫治,休養,緊要是謹防感冒!”我問:“為何一瘦至此?”醫生說:“就是病嗎!”他要我吃得多多。再詢問醫生:“會不會TB?”醫生搖頭,另問“骨瘦如柴,會不會致癌?”醫生只笑笑搖頭,“會不會很快就死?”醫生一樣笑笑搖頭。醫生給的藥,還是同以前每月給的一樣,三二小包,另要我呼吸困難時吸吸氧氣。

近幾個月,我最難受的就是登樓,才十幾級樓梯,就喘得要命,於是乎女兒為我在沛洛新村那邊的屋子,給裝修一番,樓下另辟一睡房,作為休息睡眠之用,不必再氣喘呼呼登樓了。我又再一次搬家了,算來已是第六次。這回給幫忙搬家的人員已不是先前那班學生,他(她)們已是阿公阿媽級了,再沒有當年的氣力。這次為我效勞的是替我們裝修屋子的一夥工人,加上妻的堂姐的二女三女,和女婿,全都不識一只中文,我的書籍給亂搞一番,也散失不少;家具嘛,也丟失甚多,太笨重的,不合時尚的都不搬,就是這樣,搬上的東西,一大車,又兩輛轎車,忙忙亂亂,亂七八糟!……搬家真是太辛苦!但愿這是最後一次的搬家。



二○○三年三月二十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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