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失眠之夜 :::

 


失眠之夜



若 萍





相信每個人都有失眠的經驗,靜夜深沉萬籟俱寂、頭腦混亂的躺在床上,聽著自己粗重的呼吸聲,仰躺俯臥再側睡,輾轉翻復,耳聽一個時辰、一個時辰的過去了,也不管精神是多麼的疲憊,雙眼是多麼的困倦,但是就是進不了夢鄉,外觀軀體是靜靜的躺著,內在意識思維卻是一片紊亂起滅絕不停息。

一只綿羊、兩只綿羊、三只綿羊……吸氣、吐氣、吸氣、吐氣……甚至是阿彌陀佛、阿彌陀佛……。數了不知多少綿羊,吸進去了滿肚子悶氣,也吐出了不知多少的惱氣~睡不著就是睡不著,阿彌陀佛也幫不上忙!

在長長的失眠隊伍中,我可說是一個頗有韌力的堅持者,多年來都不曾掉過隊。雖然我并不喜歡失眠,甚至害怕失眠,可是我卻像有牢不可移的意志,緊緊的守在失眠隊伍的崗位中,應了一句土話“愈畏愈對”。

醫治失眠有很多良方,有人教我睡前喝一杯牛奶,有人教我睡前作一些柔軟體操,有人教我睡前看看書、聽聽音樂,有人教我睡前把雙腳泡泡熱水,有人教我睡前按摩穴道,甚至有人教我躺在床上扮死人……。

我發現,最管用的入睡方法是吃安眠藥!一顆藥丸、兩顆藥丸、加上半杯水,比學死人全身放松還更快失去知覺,但吃安眠藥并非妥善的方法,不說吃的份量是越來越重,畢竟的是昏睡并不同於熟睡,第二天頭腦昏昏沉沉的,連簡單的加減乘除都算不出,看來吃多吃久了以後連扮死人也都可省了。

在歷經了漫長的失眠歲月後,我終於接受了事實,也悟到了一項歪理,就是既然睡不著,頭腦混沌眼皮沉重全身乏力,起來聽歌看書也沒興趣,何不乾脆找些在白天沒時間作的事做,於是我在床頭放了個收音機,睡不著覺就扭開機,讓心靈領略一番收音機包羅萬象的飄渺境界。

那虛幻的世界真是熱鬧極了,除了一些時下青少年喜歡的流行歌曲、與男女打情罵俏節目外,賣藥的、解答問題的、評論時事的、醫學、農業、運動……無所不有,就像是佛寺盛會中擺設的各類攤子。我一個攤位一個攤位的瀏覽過去:那邊一個節目女主持人,吊高了嗓音,正用刻薄尖酸的口吻對一些時事冷嘲熱諷,極盡挖苦之能事;另一個攤子上,一些人正在向那口如懸河,嘩啦嘩啦的相士傾訴自己的衷腸,冀望那素不謀面算命先生能為自己指點迷津,算命的解說得真像煞有其事,問的人也一派誠信模樣,聽著聽著,我突然想到,假如世間真有活神仙的話,真是非相士之流的人莫屬了。

參夾在轟轟烈烈、熱熱鬧鬧的攤位間,偶爾有一些播著輕音樂與老歌的節目點綴,也還有正在解說佛經的老和尚,苦口婆心的講解著眾生的苦與無常:

“……世間萬物均由地水火風四大組成,緣至則生,緣盡則滅,一切事事物物,都是瞬息變動不停的。如人心里的念頭,念念生滅,喜怒哀樂隨著六識妄心剎那轉變,都屬精神作用,而精神作用,也是假有的東西實際并不存在,執著於虛幻的東西,就是眾生痛苦的根源。……現在居士善信們對佛法有什麼不了解的地方,有疑問可以提出來討論……”

~一片寂靜,沒有反應,接著零零落落的,終於有人提問了一些零零碎碎的問題。

~陽春白雪,曲高和寡,深奧難解的佛理,離急功近利的現代人是愈來愈遠,越來越像吃好飯沒事做的老年人、或是精神痛苦的人的慰藉,畢竟比不上又扭又跳、又吼又叫的歌手,更能捉住現代青年人的心。

再移轉過去,又是另一番情調,情緒高亢的伊斯蘭教徒,也正起勁的朗誦講解可蘭經。自從本屆的內務部長由信奉伊斯蘭教的人士出任後,一些官方的宗教電臺增添了好多伊斯蘭的節目。我對伊斯蘭的教義是一無所知,但即使我不打開收音機,我也能常常感受到伊斯蘭教徒的宗教虔誠,很多個凌晨天未亮,陣陣的唱經聲總會由一公里外的伊斯蘭教堂里的擴音機里傳出,飄越過寧靜夜空,穿透進我的臥室,然後再鉆入我的耳孔里,把我正在遨游夢鄉的靈魂喚回,於是在朦朧迷糊的神智中,我靜靜的聆聽著那拉得長長的、抑揚頓挫的聲音,一面捏著指頭默默在數那音波的長短:一、二、三……每次都對那能夠一口氣不斷的喊出那麼悠長呼聲來的唱經人感到欽佩。

該睡的時候卻睡不著,確是很煩惱的事情,但念由心生,解鈴人還須系鈴人,假如能盡量不讓煩惱的心念控制住情緒,就能夠減少痛苦。推而廣之,生活中很多不如意的事,莫不因為思想鉆進了牛角尖,知道了煩惱的根源,即使無法根除,至少也能轉移自己的注意力,或許會有另一番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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