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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 象 臺
北拉?潤作
馬 凡譯
剎那間,一輛深藍色的轎車歪歪斜斜撞上橋頭路旁的電灰柱,它的回撞力使坐在駕駛座的女子,身子被彈起猛向前沖,一瞬間,扣在身上的安全帶忽把她拉住在原來的位置上。
四周圍環境靜似墳地一樣。
這兒的墳地是許多摩天大樓,大樓里有論百萬的人類屍體,大多正沉沉入睡,有些卻蘇醒著,但也有少數剛斷了氣了。
深藍色的車子收音機正響著電臺青年主持人清亮的聲腔:“還沒入睡的人,請作伴繼續收聽。該醒過來工作的人,讓溫馨的歌曲使你充滿了活力,開始新生活。有什麼不如意的心事,或者你跟友人或愛人鬧翻了,都可以打電話來聊聊……聽說今早天空灰蒙蒙,天空一片黑云,陰沉沉的,出家門別忘帶把雨傘雨衣,別淋著雨病倒了。假如你是孤單的人,病倒了沒人照顧,所以,要照料好自己啊。來電點歌曲吧!這下將播送一首歌曲,獻給早起的人兒。”
車子的車前燈撞得破碎了,她把車熄火了,只留著收聲機播送的歌曲。她檢視著身體,靜坐著片刻,似是在傾聽著歌曲的樣子,她的左腳膝蓋有血紅的液體涔涔流著。
這時電臺另播送一首歌頌太陽、詛咒暴風雨的殘虐的歌曲。歌詞中歌頌太陽給人間帶來的溫情與希望。聲樂中清脆的吉打聲和皮鼓聲,給車子中的人帶來了一股安慰與鎮定。她靜聽著歌詞:太陽給人類帶來了生命與希望,暴風雨像惡魔一樣遮蓋著人的進取心,不論你從哪里來?翻越過多少山嶺,飄洋過海,請你記住,那惡云密布昏昏黑黑的天地,使你迷失了方向,使你有多累,當雨過天晴,那時候,太陽將顯得更艷麗……
當歌曲唱完,主持人的年青的聲調又在麥克風前響起:“相信剛播完的歌曲,使你今早朝氣蓬勃,勃勃生機。這時候有位聽眾在線了。早安,是哪位呢?”
“我叫憶。”是一個少女羞澀的聲音。
“早安、憶小姐,你還是在就讀的學生吧?”
“是的。是大學二年級生。”
“是大二了,你的聲音聽來還像個孩子呢!你每天這麼早就起身?”
“我還沒入睡呢,哥、我在看書……”
“噢,你真勤學呀!我在學生時代,從來沒法看書超過十五分鐘的!”
她聽了自覺好笑吃吃笑著。“我在午夜三時才就讀的。”
“是怎麼一回事,你是夜游回來吧!才在深夜看書,這不可算是勤學生了。”
她在那頭得意地哈哈笑開了,表明她并不是個勤學生。
“不知道你有什麼心事,要訴說給友人聽聽嗎?
不論是哪一個聽眾,給他打電話時,總有一股不如意的心事要投訴。節目主持人似是一條臭水溝一樣,各人都把積郁在心里的污水傾瀉在他心中去。
“是的,我的戀人忽變了心,愛上我最親密的女友去。”她的聲音即刻化為陰沉了。
“哪你的好友知道這件事嗎?”他將喜歡打趣的心態,一變為心里學專家去。
“她知道了。可是她卻說愛上我的戀人了。”她似是用哭的聲音說將出來。
“這麼一來,你不但失去了戀人,還失去了友情了。”
那頭沉默下來,她沒有回答。或者他的話引起她的思慮,不然就去取紙巾擦眼淚了。
他也只好沉默片刻,看來她一定不言語了,就啟齒了:“你是否需要聽歌曲嗎?”
“我要點一首歌曲給他們倆聽,祝他們永浴在幸福中,像我以前一模一樣。”
“你真是一個好人,給聽眾一個好榜樣。”
她選擇了一首整圣潔的名曲,然後才擱線,繼續看她的功課去。節目主持人用深情的言語說:
“這首歌是憶小姐點給過去的戀人,以及至愛友人聽,雖然他們倆都背叛她,她還是不會懷恨於心,她原諒他們的為人,并且她祝愿他們倆永浴愛河。她的品性行為值得學習稱贊的!我將這首歌回敬給你。”
於是,一首凄情哀怨的歌曲響起,歌詞的意境遭遇正跟女生的處境相吻合,歌聲唱著:“我們倆相親相愛,我們倆相擁而行,在霏霏的細雨中,我們倆同吃同坐,沒有分離過,在天是比翼鳥,在地是連理枝,在夢中也只有你的倩影。可是,有一天你背信棄義;山盟海誓變成了謊言,回頭再見時,你卻帶著我至好的女友,相擁而來見我,使我傷痛不已……”
這首歌曲名叫“我將眼淚化為情愛。”
獨坐在深藍色的車子駕駛盤座上的女子,她伸手去按住膝蓋上的傷口,路道上的車輛越來越多,它們急急忙忙地奔駛著,沒有誰會關心著一輛出事的車子正待救助。
“這首歌曲播送完後,相信聽眾與及憶小姐過去的戀人與摯友,聽了一定會感到憶小姐是一位好人。這時候又有一位聽眾來電了,你好,是多先生是吧?”
“是的。”他回應的聲音聽來好像對生命缺乏信仰。
“你這麼早起,在做什麼呢?”
“沒有,正閑著……”他的周邊環境靜得出奇,像藏在衣柜中說話一樣靜穆。
“你是學生還是打工子?”節目主持人努力地挽回他的活力。
“我剛被解雇了。”
“你做什麼工作?”
“我是在高級公寓守夜的!”
“你可以告訴聽眾嗎?你為什麼被解雇了,說將出來,別憋在心中,或者會使你舒服……”
“昨夜我值勤了,不覺入睡了,有小偷上樓竄門,偷了一戶大人物的東西,我被叫醒後,即刻被趕走……”
節目主持人聽後靜默片刻,他可能在心中忖想:假如是我,也一定把你趕走的!你的職責是別人在入夢的時候,你卻要清醒。可是他們在做著美夢時,蘇醒過來變成一場惡夢,不發火才怪呢。真不知道要用什麼話語來安慰他?
“本來守衛是一件負重的工作,他們應該給你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我沒有工作已不能活了!母親在內地醫院治病,她將要死了,我身上又沒有錢,沒法付醫藥費……”他越說越沒力氣,像要昏死過去。
“你要安心堅持著,或者今天你會找到工作的。”
“沒有希望的,我不想做個孝順的兒子了,我要先去死。”
“別那麼想啊,人活著一定有希望的!今天過得不好,明天或者會走運也說不定。”
“我的生活不好過,我死定了……”從線中聽到那頭傳來的嘈聲。
“你應該想得開,別做傻事了……”他覺得心中很亂。
“我設法子了,我就擱線了。”
“你好好聽著,別擱線,你想跟家人通電話嗎?我可給你接線,或者你要點一首歌曲給你的親人聽聽……”
“不了!”
節目主持人已沒能為力了,他只好選放一張奮斗勉勵的歌曲讓他與聽眾聽下去。
她坐在駕駛座上越來越感覺到身子各處的肌肉有點疼痛感,剛才車子撞上電灰柱的反彈力所創傷的,她按在膝蓋上的手掌沾滿了血跡。
“剛才有很多聽眾來電對多先生的安慰與精神上的支持,希望多先生聽了歌曲後,喊起了豪情壯志。這時候在線有螃蟹小妹在等待著,早安,螃蟹小妹。”
“是的,您好!”她的聲音聽來比玻璃體還清晰。
“螃蟹小妹是剛起身呢?或者還沒入睡。”
“我每天很早就起床,跟外婆去齋僧的。”她高興地哈哈的笑著。
“真是好孩子呀!但不知小妹有什麼問題要告訴我?”
“有的,我在學校喜歡上一個同窗不同班級的男生,他非常酷。”
“哪他是否知道你非常欣賞他?”
她聽了似帶點靦腆的笑著。“可能不知道,但我打算今天將告訴他……”
“嘿,你真有勇氣啊!”節目主持人打趣後哈哈地笑開了。
公路上的車輛漸漸擁擠了,她開始移動著身子,頓覺背腰很痛楚,她伸手從後座拿起紙巾,揩擦手掌染上的血污,然後才解開系在身上的安全帶,把車門打開,一陣輕風吹在她憔悴的臉面上。
她步下車子,努力地扶持著負傷的身軀。驀地有一輛警車駛來停在路傍上,一個警察朝著那輛深籃色的車子走來了。
天色開始蒙蒙亮,太陽的亮光在鋼骨水泥樓宇墳地背後慢慢升起。
誰說今天要下大雨?!
注:北拉、潤,青年作家,獲得佛歷二五四五年東協文學短篇小說獎。
譯於曼谷二○○三年三月廿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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