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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也分愚聰
白令海
我坐下寫點小文章的書桌,說來很平常的桌子,和其它的用物一樣平常。通常見到的桌子都是四條腿的,我的桌子多了人家一倍,共八條腿子。就算多出了四條腿子,也不會有特別的地方,不也是一只舊桌子嗎!
桌面闊八十公分,長一公尺四十公分,算為中等大的書桌。桌面平板很厚實,道地的紅木料子,這就具點兒小氣派了。說真話,我很喜歡這只老桌子,坐暇之余老欲摩挲那滑滑發光的桌板,似乎板子里頭藏匿著好多未曾講過的故事。
老桌子置於三扇玻璃窗下,是處明窗但少凈幾。窗正向東方,上午光線明亮。說文雅點這是我的新書房。時日過得真快,眨眼間就於這窗子下挨磨掉十年歲月。人們常說白日容易過,青春不再來。我把個春字改去,青鳥不再來。綠葉掩映下的木板窗框上,常有幾只小青鳥飛來企歇跳玩,和我神交了一段好長歲月,有日牠遠飛去了。
我喜歡這小書房,窗外灌木林蔓生成綠被,接連上了一望不盡頭的野森林,不時風聲沙沙作響,飛傳悅耳鳥啼鳴,也聞百蟲聲細細,時可仰眺窗上一角天空半朵浮云,掠窗簾飛去。時會有陽光折射,飄著幾縷裊裊青煙。玻璃窗透下縷縷綠線,輻射著綠意盎盎。窗子的一半掩蔽至綠影婆娑中,眼簾下游離著一幅幅自然景畫,真的!青青綠綠使我勾浮起無盡綠夢。
去年的一天上午,一只小鳥飛來歇於木板窗框上。原很平常的事,見多了嗎!也許木板窗框遮掩了,小鳥見不到窗下筆耕人,牠悠然自然在東張西望。窗上方格玻璃片突照出牠的影子。小鳥兒來說太新奇了,見到另一只鳥兒跟自家扮像,是麼!一翹頭一跳動如在挑戰。牠就發火,頸毛一松,對準玻璃影子攻擊,看樣子不大買勁,也許啄到的是硬物,似是比劃比劃那意興。一聲一聲如啄擊金石一樣清亮,啄了一陣子,貪玩了一下子,見牠沒勁的飛上天去。
很為意外的,翌日小鳥又飛來駐足窗框上,猶如昨天一樣一下一下啄著玻璃片玩,那神氣玩意十足。昨天沒專注小鳥兒生成個模樣,由於牠重來啄玩,引起了我的興趣,就去觀觀這只小鳥兒。牠身上的羽毛,淺青色披得很緊實,有如梳過一樣,翅翎各有二枝翹起,嘴喙和腳爪墨綠,眼圈個黑圓圈,頭上戴個黑毛髻,約略大過麻雀子一倍吧!眼珠黑溜溜,觀其眼神,好精警活靈的小鳥兒。又見啄玩了一陣子飛開了。之後,天天都來啄玩牠的。而我寫我的小文章,一點不覺怪了,怪的是鳥兒似存時間觀念,每於十時左右就飛來玩耍。
小青鳥帶著閑下來跟朋友玩玩那興頭,不像拚命三郎的麻雀子,每碰上玻璃鏡子即會展開與影子兇狠搏戰,拼個你死我活,真實中每都是我死──絕多斗至力盡暈眩跌下地上。拼命三郎其名不虛也!
有日我聞到多了個鳥音,青鳥帶來了鳥娘,牠們剛歇下窗框上,就交著頸細聲呢喃談戀愛,偎啄了一陣。當青鳥轉頭對著玻璃里影子,這回牠不是啄著玩,即松頸毛展雙翅,對著影子猛沖,搏斗,想是欲在鳥娘面前,展展大丈夫氣慨。鳥娘伸頸騰高頭很神氣看青鳥表演,似是很欣賞其驍勇善戰。青鳥似也很得意,去搏得鳥娘歡心,牠斗得很賣力,碰得玻璃當當響。看是斗得火燒頭,要展展英雄氣概。青鳥竟飛高來一下“神風”隊俯沖之勢,英雄當不成,碰得暈過跌下地面,無力的拍著翅。疲溜的眼神望著窗框上鳥娘。也許在表達一種意思,你看!為了愛你!險些把老命去掉!
翌日,不見青鳥來找玩友,想是躺下老巢養元氣。幾天後青鳥又單獨來了,見牠神情似沒發生過什麼的,和往常一樣啄玩了一陣子飛走,這一走就不見鳥影回飛,也許是去渡蜜月。很為意外的事,幾月後的一天上午,青鳥又飛來駐足窗框上。但已不是光棍一條,而是帶來全家福,多了幾只活活潑潑的鳥兒,其中一只也發現玻璃片里的影子,牠一下子就擺出戰斗姿勢,想來這只是雄鳥。牠像其父一樣有沖勁,啄玩了一陣子全飛走了。怪的是鳥父不玩這玩意了。
之後,小鳥幾乎天天來啄玩,真有點兒子承父責。想想很有趣,鳥兒們的訊息是如何傳達呢?我不是鳥專家真的不知道,說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吧!也許這說不大正確,同是過去了一段日子,鳥子帶來了鳥娘,同在干著與其父一樣的傻事,拚命跟玻璃里影子啄咬,也同在最後一碰擊而掉下地面。鳥娘騰高頭東張西望,也許想說,好!跌得好!或許在心罵傻子,笨蛋!
以往,我對魚靈鳥精存頗深體會,自見了二對傻鳥兒干的鳥事,這個精字大打折扣了。世俗間人們常說,人有愚聰,而鳥又何曾不是!如是說來折扣不用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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