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炒 面
鄭若瑟
四十年了，一晃就過了將近半世紀。彼此鬢發飛霜，兒孫成群。她和他都已晉升為祖父祖母級了。可是，那炒面的香味仍盤據在他腦海中，時刻回味著。什麼佳肴美味都嘗過，可都沒有像炒面的印象深刻。
“好吃嗎？”她的發問驚醒了他的沉思。
“好吃，好吃！”他反應過來，附和道：“不過，總難比四十年前，你母親親手做的炒面。”
“嘻嘻！四十年前，物質緊張，肚餓得慌，有炒面吃，當然會覺得比參雞燕翅還味美。”她取笑道：“就像那個皇帝落難逃荒時，饑餓難耐，吃到農民的大麥粥，誤以為是世上頂上食品，問其名，農民戲稱為‘珍珠粥’。皇帝回宮以後，什麼好味都吃厭了，突然想起‘珍珠粥’害苦了廚師，絞盡腦汁，無能做出皇帝適口的‘珍珠粥’。”
“也許是這樣吧！”他笑答，并道出心中疑惑：“我自己也這麼想。有時，在曼谷，我故意幾天吃稀粥，伴素菜、什咸、讓肚子餓，然後再去找那家出名的炒面吃，結果仍然吃不出好味道。”
“想不到請你幾頓炒面，讓你留下深刻的印象，換得你巨額的資助，家母在生時還日夜感念你。”她感慨道。
“說到令慈，我深心敬仰，她不嫌我窮酸。待我如親生兒，每到你家，她老人家總會端出東西給我吃。”他的思維立刻回到四十年前：“你記得嗎？第一次吃到你爸從南洋寄來的面粉經令慈做成的炒面，我饞，一連吃了五大碗。後來我才知道你母親自己還未吃，給我吃光了，她只好泡碗即食面充饑。真不好意思。正是‘饑雞不怕竹竿，饑人不惜面皮’。（潮諺：意思是饑不怕羞。）讓你母笑掉了牙！”
“也許是緣份，家母不但沒恥笑你，反而贊你如薛仁貴食量大，身體好，干活一定有勁。”她打笑道：“還旁敲側擊提示，能嫁個這樣的丈夫，一定幸福。”
“世事難料。”他又感嘆：“當時我也不敢夢想有今天，自認一輩子不能出頭天。怕你受苦，我才違心逃避我們的感情。”
“唉！緣份天注定。”她神傷抑郁地說：“其實我好幾次表白，再苦我也頂得住，決不懊悔。可能我的相貌丑陋，舉止不羈，你嫌棄！”
“太冤枉，天知道。你可知我流了多少淚？傷心得幾乎神經錯亂！”他硬咽解釋：“想當時我窮無立錐之地，又背了五類份子子女的沉重黑鍋。若是娶你，害你飽受饑寒，政治上受壓制歧視，天天在惶恐中挨涯，我怎能忍心？自己身歷其境，知其滋味。你未曾經受，不知其苦。”
“家母同意結婚後仍暫住我家。”
“也非上策。一朝結婚，人們便會把你歸入同類，再也脫不掉。受苦終生。”
“滿天烏云是短暫的，畢竟會有云開見日月。”
“那時候，誰知道有改革開放？遙遙無期的苦難日子不是好過的。”他繼續解釋道：“就因為太愛你，為你的幸福，我才忍痛遠離你。并用神替你物色一位適合你的丈夫。”
“怎說，勤忠是你移花接木來的？”她驚愕。
“是的，我見他人沉靜、性格溫柔，家庭背境好，是位優良的教師，前途好。我把你的情況向他推薦。他是我的知心朋友，相信我。我安排你們相遇，并暗中設法培養你們的感情，關鍵時刻，我推波助浪。成功之後，我請他不要把真相公開。”
“一直瞞至今天我才知道。”她恍然大悟：“他既是你的知心朋友，他在生時你為何總是避不見他？”
“怕有瓜田李下之嫌，恐干擾你們的幸福。”
“世上踏破鐵鞋也難碰到同你一樣的傻瓜。廿多年來，不斷資助我，比親妻子還真心。現在，又在汕頭買了那麼寬大的房屋給我們住。”她若有所思：“就是為了報答我們以前請你吃幾頓炒面嗎？”
“當然，炒面以外，就是甜蜜的回憶！”
二○○三年四月卅日
泰華作協理事
在潮州時，維生堂弟說出“龜散”何所由來的見解。原來他有一次吃燉龜，由於上桌的龜雖保持原形，但里面已稀爛，用筷子一戮便散開來，他因是而猜測潮州人喜說的“龜散”，有可能是吃燉龜而來的。
無獨有偶，編“西都史話”的盧修圣宗兄，今年四月杪托人轉來兩本“長光里”小說的注釋本給我，并托我把其中一本轉送白翎。如此一來，使我無意中知道白翎除了是金山中學校友外，尚知道他不單名字叫李友忠，尚曾用過李慶華這個名字。
由盧修圣及劉祥育聯合注釋的這本“長光里”，是二十世紀三十年代潮州流行的用潮州俚語寫成的方言小說，作者是鳳祠客及億兩人。我翻開小說一讀，馬上被里面俚語土話所吸引，用一句“津津有味”來形容，一點也不為過。
這本小說共十五章，最後一章題目就是“龜散”。最後面附有邢錫銘所寫的“我的點滴見聞”，其開頭一段這樣寫著：“長光里龜散”，這是潮州城里流行的一句口頭語。人們在碰到了倒楣的事情，預感失敗，總會破口而出：“害、害！長光里龜散。”
關於“龜散”，泰國這邊的潮州人多數用作“完蛋的意思，被“炒魷魚”（解雇），通常也用“龜散”來表達不幸的情景。
至於“長光里”的題名本身就是方言。記得五十年前泰國民聯廳廣播電臺有華語廣播節目，其中一個節目名是：長光兄與烏鳥妹“，也即是好呾話”的節目。
“長光里”注釋本由於是注釋，所以在末章之後附有參考書籍，其中一本是潮汕方言研究會出版。蔡英豪編著《潮汕熟語集釋》。可惜去年到潮州時不知有此本書，否則設法尋購，則不致空手回了。
２００３年５月２６日
（注：現時電子科技發達，建議各種釋典的印行，有關發音說明部份，宜附有光碟或錄聲帶，以輔導使用者能正確發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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