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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名片
中國 博 夫
如果愛情也有一張名片的話,這張名片一定被各自寫得滿滿的了。等有一天,我們發現,這張小小的名片己經寫不下什麼的時候,才突然明白:真正應該寫的只有一個字一一愛,其他寫的都是多余的。
因回大陸拍電視劇,所以與一些老同學、舊友相聚也就多了。很久沒有翠華的消息了,那天,當翠華突然出現在我面前時,我連一句歡迎的語言都沒有,我們相互間凝視了幾秒鐘,幾乎同時伸出雙手,緊緊地握在一起,而且握得很緊很緊。
我和翠華是同鄉,又是同學,讀書的時候,她是我們學校的校花,有很多條件優越的男同學追求她,她卻不顧父母的反對,嫁給了一位和她一樣兩手空空的窮學生。後來他們一起去了海南,再後來她去日本留學,留學結束後她又回國了,現在是日商的中國首席代表。雖然她依舊光彩照人,談笑風生,但我從她的字音語調和眼神里能猜出,這些年的顛簸,她的心靈一定比無數人疲憊。
“給你留個電話吧。”分手時,翠華寫給我一個電話號碼:“在異國他鄉生活,要學會照顧自己”,翠華拉拉我的手,轉身上車走了。我手里握著她寫給我的小紙條,想起她以前給過我幾次名片。回泰後,我把翠華的名片找了出來,擺放在桌子上,翠華的故事開始在我眼前依次重播起來。
第一張名片是那種最普通的白板紙,上面印著她的名字、公司電話和位址。那時她初到海南,和丈夫兩人在一家小公司打工,辦公室是商住兩用房,白天上班,晚上等其他人都走了,把沙發翻下來,再拼二張椅子,做成一張床,從柜里拿出被褥鋪上,相擁一覺到天亮,早晨再收拾好,經常吃速泡方便面。翠華說,那是她一生中最艱難也是最快樂的時光。
第二張名片是那種淡黃色的網底卡紙,她的名字旁多了一個頭銜:業務經理,下面加了傳呼和移動電話,公司的名字也變成另外一個了。那時她已經在海南站住了腳,賺了些錢,租了一套公寓,但她非常忙,滿天飛,真正在公寓里的時間很少。
第三張名片精美華麗,紙質也考究,上面羅列著一大堆名稱、頭銜、電話、傳真、E-mail(電子信箱)、公司網址,把一張小小的名片堆得滿滿的,背面還印著英文。那時她在一家外企做白領,拿高薪,穿名牌,出入高級酒店。那是她最春風得意的時候,事業蒸蒸日上,但夫妻關系卻每況愈下。
再後來她就去日本留學了,出國前她辦好了離婚手續。
以後一直沒有她的音信,我在日本留學期間也沒聯系上,我想也許她不會回來了。沒想到這次在我們的拍攝現場又見到了她。她依然是單身一人,我明顯感覺到她變了,少了些浮華,多了些沉穩。再次的見面讓我心里涌起無限感慨:她這些年的經歷就像今天桌子上鋪開的四張舊名片,從普通到華麗,最後竟是一張白紙,上面只寫著屬於她的八個數字。望著桌上的名片,我忽然明白:越華麗精美的名片,越是為陌生人準備的,好朋友只需用一張白紙,寫下屬於自己的數字就行了,有誰見過父親和兒子、丈夫和妻子之間互遞名片呢?
發明名片的初衷就是為了聯絡方便,傳遞名片主人最直接的資訊。但是後來隨著時代的發展,名片的材質與內容都發生了變化,名片已經成了展示自我的小舞臺,成了身分的象徵。生活中也常會發生這樣的事:在過程中慢慢改變初衷。愛情也是這樣,愛的初衷一定是愛,是不加任何附加條件的,但後來慢慢加上學歷、地位、汽車、房子、家俱這些物質的砝碼,而且還在不停地往上加。
一旦將這些臨時寄存在自己身上的砝碼,都加到了愛情的名片上,就會產生沉重感。
寫於泰北Mae Sai
中國文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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