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泰南看到的吉卜賽村 :::

 



在泰南看到的吉卜賽村



中國 春 草



今年暑假,我們在泰國學生的陪同下,前往著名的旅游勝地普吉島參觀游覽。在披披島,我們盡情地暢游大海,又一飽口福,貪婪地品賞鮮嫩的魚蝦;在攀牙灣,我們乘風破浪,任憑船頭激起的浪花打在臉上、身上,刺激起心中無限的快感;我們領略“小桂林”中那鬼斧神工造就的人間仙境;我們站在瑯山之巔,觀看火樹銀花般的萬家燈火;我們消閑於銀白色的海灘;我們感嘆大自然的無窮魅力,它賦予了人類享受不盡的美感。

幾天的游覽匆匆而過,我們雖然疲勞,卻游興頗濃。無奈返城的日期已到,我們不得不打點行裝,興味索然地等待午飯過後,踏上歸程。

就在我們百無聊賴地坐等時,突然聽說普吉島上有個吉卜賽村。這意外飛來的喜訊,使大家一下子興奮起來。馬上出發!我們想抓緊最後的幾個小時,見識一下曾經生活在“大篷車”中的吉卜賽人。

提起吉卜賽人,還是在廿多年前,看過電影《大篷車》之後才知道的。影片中,那個外號叫“小辣椒”的吉卜賽姑娘,美麗、活潑、聰穎、潑辣,給我留下了深而難忘的印象。

就從那時起,我也才知道,吉卜賽人生活無定居,大篷車就是他們的家。他們走到哪里,生活在哪里,足跡遍及世界各地,聽說除中國外,許多國家都有吉卜賽人。這次我們能在泰國南部普吉島上,有幸一睹吉卜賽人的特殊風姿,也算是此次旅游的一大收獲。想到這里,大家躍躍欲試,再也坐不住了。

我們的汽車向著普吉島的東南方向飛馳。一個多小時後,汽車停在了大海邊的一片低矮房屋的空地旁。司機帶領我們走過一條幾十米長的小街,在彎彎曲曲的泥濘小路上穿行。走進小巷深處,在一座木制閣樓外,我們終於見到了模樣近似電影《大篷車》中那樣的人。

幾個中年婦女,瞪著又黑又亮的大眼睛,死死地盯著我們;一位老嫗蹲在地上,枯瘦的身軀幾乎彎作一團,她那乾癟的右手中,拿著一個重重的石杵,吃力地在一大石臼中著什么東西,對於我們的到來,她似乎毫無反應。

我細細地觀察她們,有的穿著樸素而嚴實的衣著,有的從胸背到膝下,裹著一塊碩大的花布,上身坦露著黝黑而豐滿的臂膊。一頭棕色的卷發,或紮在胸後,或披在肩頭。她們前額飽滿,大眼濃眉,雙眸深陷,鼻梁高高。一眼就能看出,她們不是泰國人。但衣著卻已“泰”化,而且有的穿著拖鞋,有的索性赤腳,很顯然,她們已經“入鄉隨俗”了。

舉目四望,他們的住房一般都很簡陋。大多都用木板搭成兩層閣樓,頗似泰國人居住的高腳。閣樓下層距離地面一米多高,地下陰暗潮濕,只能放些雜什器物 ;上層為臥室,擺放著桌柜、電視和收錄機等生活用品。走近他們的閣樓,遠遠就能聽到吉卜賽民族特有的音樂,那歡快的節奏,火辣辣的曲調,又把我們帶進了他們的“大篷車”──宛如走進了另一個世界。

幾個機靈的小男孩見到我們,黑亮的眼鏡射出好奇的目光,他們擠在一起,有的藏在別人身後,羞怯地把別人推到前邊。我靈機一動,用手勢把幾名婦女叫到身邊,孩子們也湊過來,“a嚓”一聲,拍下了這一可貴的鏡頭,歷史將永遠停留在這難得的一瞬。

離開他們時,司機拿出零錢分給孩子們,一雙雙黑皴皴的小手,捧著那十銖、二十銖的泰幣,天真竹舷臉露出知足而得意的笑容。我執意把錢還給司機,因為不該讓她頗費,但她說:“這是泰國南部人的習俗,見到吉卜賽小孩,都要給錢。而且每年十月,吉卜賽人都要進城乞討,大家都會給錢的。”真沒想到,早已定居泰國南商的吉卜賽人,他們那以乞討為生的惰性習俗,至今卻還存留著。

我們從板房間狹窄的小巷走出來,在村邊一條凹凸不平的小路上,看到幾個大約五、六十歲的吉卜賽男人,他們光腳赤背,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悠閑地聊著天。我們走過去,請司機用泰語問他們:

“這個村有多少吉卜賽人?”

他們伸出了兩個手指,意思是兩千人。司機再問:

“你們到這里定居多少年了?”他們疑惑地瞪著凹陷的大眼,搖頭不語。

司機告訴我們:這個村落的吉卜賽人,雖然懂些泰語,但從來不用泰語講話。多少年來,一直使用吉卜賽人自己的語言。生活方式也仍然保持著吉卜賽人的許多特點。他們是生活在泰國南部普吉島上的另類人。

可是我們發現,盡管他們固守著本民族的許多習俗,然而隨著歷史車輪的向前滾動,以及生活環境的巨大變化,他們為了求得生存,生活方式不得不發生著改變,而且已經發生了很大改變。走出村落,即是一望無邊的大海,他們靠海吃海,以捕魚為生。放眼望去,在廣闊的海濱沙灘旁,停靠著許多打漁船只,捕魚歸來的吉卜賽漁民,正忙碌著將一筐筐海產運向岸邊。

我們走到海邊一座小屋,屋旁用洋灰砌著四個大水池,里面養著許多一尺來長的大龍蝦,每只龍蝦足有半斤多重,如此之大令我吃驚。司機幫我們上前打探養蝦者:

“請問:你的龍蝦多少錢一公斤?”

“一千銖。”

我想了想,一千銖,約合人民幣二百元,好便宜呀!若在中國,這么大的龍蝦,幾百元一公斤,也是不足為奇的。

我們要離開吉卜賽村了,我的眼前依然晃動著黝黑、豐滿的吉卜賽婦女;天真可愛的吉卜賽兒童;還有那低矮、潮濕的板房,狹長、泥濘的小巷;我的耳邊仍然回蕩著那歡快而又頗具動感的吉卜賽音樂。我極力想把眼前的一切同“大篷車”、同“小辣椒”那爽朗的笑聲和歡樂舞姿聯系起來,但畢竟是不同時代、不同環境中的吉卜賽人了,現實將兩者拉開了距離,而且今後的距離,將越拉越遠。終有一天,定會出現同泰國民族徹底融合的那一天。

想到這里,我不由得又回頭望去,在那迷人的大海邊,在燦爛的陽光擁抱的椰林里,在一片茂密的叢林中,我見到的,是一群仍然保持著吉卜賽人傳統,但已發生了巨大變化的吉卜賽人。



寫于東方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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