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目記 :::

 


醫目記



錢 佳

我的視覺有毛病,是從近視、水晶體損壞,眼角有幌動的黑點或飛絮體鳥影開始,漸漸形成白內障。記得佛歷二五四二年,七十一歲,有一天正在閱讀《李光耀回憶錄》,忽然字體“淡出”隱形,一片白茫茫,這才知道眼睛問題嚴重,已到不容忽視程度了。當時,黎云祥兄在場,他第一個得知。

若干年月,視覺失常,只好借助放大鏡,因自己吃文字飯,離不了讀讀寫寫,工作方面,感覺越來越吃力。友人林光輝兄談起他長期服用中成藥“石斛夜光丸”以治目疾,相當有效,故也學樣買來試試,接連食了二三十盒,卻全無效果。於是,那年七月廿二日,我自往警察醫院找表弟葉瑤賢(慕春塞?樸沙蓬)由他引介眼科醫師仔細診視,滴眼藥水使眼球漲大以便研析,知患白內障,但不能迅速動手,要先降低血壓血糖才行。

繼之有人介紹去中央醫院,請鼎鼎大名眼醫乃威猜?素默披蒙猜大夫割治,名“白內障溶吸換人造鏡片”手術。我覺得中央醫院與自己上班的“京華日報”社接近,同條街,只轉個角。遂決定改由中央醫院醫治。旋於九月廿二日掛號做卡,進行系列檢驗,未聞醫生說血糖血壓礙事,祗是略嫌稍高。過後醫生問:“先做一只還是兩眼一起做?”我答:“還是兩眼一起做更好,將來如果那只眼生病或老化瞎掉,還有另一只可看世界呀。”又問所有的幾個待醫病人:“誰有親屬當公職,可向公家領回總共四萬余銖,包括手術前買所需藥品用具醫藥費?”我又告訴他:“我可依法先付後領回。”於是拍案敲定,遵醫囑於十月二日往群僑商業中心三樓某眼鏡行,老板李醫師極其精細地為我驗眼,準確地反復查復查、測復測,左眼花費時間特長,許是少年病過之故。新鏡片每對萬二銖,我還了錢,不領貨由該行直接送達醫院手術時拆開啟用,故此,直至此刻,我還不知道那巧奪天工的小小寶貝面貌如何。

這是我去年首次住院。住中央醫院老院余巴差樓四○二號房,為期八天,本來普通是兩三天完事的,但恰好碰上周末周日,骨科大師生黃吉滴蓬休息,而我卻要順便請他割去左拇指內側無端長出的一個石子大肉球──同事戲稱鉆戒──不得不等,小小肉球又要另行照X光檢視,弄清內情,如可開刀。

病房雖有冷氣設備,然日夜車聲聒耳,總是睡不穩。三餐供應糖尿病人伙食,真是“淡出鳥來”!我是十月五號進院,翌日六號拜三休息,七號左眼施手術,八號右眼施手術,拜六禮拜等骨科醫生悶得要命。幸虧星期日院方舉行慈善健行會,有影星藝人蒞臨參與,從窗口探視各種娛樂節目和頒獎,稍解岑寂。每施手術,隔天醫生即行檢視,發覺無恙,病人也“另眼相看”“眼睛雪亮”起來。廿號作最後一次檢查,并有骨科醫師為指頭傷口拆線,終告功德圓滿。

出院時請合法女醫出證明書,以便向報社告假,內容略提意見謂:“某某雙眼白內障,來本院割治,從十月五日至十三日,惟依病情所需,須得回家休養至本月之卅一日為止。”消假復工,呈上保證書,領導人辭而不受,表示不必看了,這是她的聰明處。

住院期間,荷蒙京華報營業部廣告部同仁,先生太太小姐們,格外垂愛,重視友誼,於午刻休息時間前來病房探慰,贈食品飲料,有說有笑,表現得溫馨親切。吳金城社長尤其厚意相待,來了兩回,并送醫藥費贊助,令人銘感五中。

猶記手術前,先檢閱房中手術病人須知,內容不外要求病家先作好心理準備,不可過分緊張,又指示一些有關常識。我施手術時,一律由男服務員推車接送至另一層樓無菌房,先由主治醫生在眼皮上下注麻醉劑,待至麻藥生效,眼球“入定”一動也不動的時候,才推入內進手術房開刀。此時病人頭面被蒙遮,一片黑漆。周邊多位護士照顧,各司其事,刻意重視心跳血壓,以防萬一。但覺醫師在眼部動手術,時而若閃電漏光,時而眼皮翻來翻去,微聞玻璃紙撕裂聲那是新鏡片開封。自此這東西與我結不解緣,終身與我同在。

手術後護士交來一張字條,要病人遵行毋違,計分十一條款:1日常生活照常。2三星期內禁兩眼入水(可拭臉及仰臥洗頭)。3可側臥,可步行,可坐讀。4早晚用藥棉或乾凈的布蘸清水揩凈眼眶。5遵醫囑滴眼藥水及服藥。6可看電視及閱讀書報。7白天烈日之下,須戴遮陽眼鏡,避風避塵。8手術後三周,如囑執行。9依照約定時間或發生問題時看醫生。10可做不太出力工作或做不必低頭運動。11手術後一至二月可驗眼配鏡作讀寫之用。

這次醫目,對個人而言,連破多項紀錄,常言道:“不經一事,不長一智”。舉例說,滴眼藥水是最簡單不過的事,然其中也有道理。女護士為病人滴藥手術前後頻緩不同,只見她手持眼藥垂直,瓶嘴向下懸定,對準眼角只輕輕一捏,只一滴藥水就夠,不多也不少,比普通人每次滴數點,過猶不及,讓它流走拭掉,多麼浪費呀!

其次,我算幸運,手術後免吃止痛藥,僅一夜護士勸告吃止痛片好睡,這才吃了一片,其余退炎消腫止痛藥帶回家吞服者除外,還有:手術後護士吩咐大便時勿太使勁“硬激”,恐對傷口不利,聽來亦頗新奇。

醫目迄今快四載,視力似又老化退化,不能亂用眼力,多看二頁書,兩眼便感不適。而且治眼後那年年底,母親在梓逝世,第二年父親也在雅加達蒙主寵召,相繼離開我們。雙親是舊社會指腹為婚的,均於九十高齡去世。聯想起來,還有很多的話要說,不知從何說起,謹書數語,以告雙親在天之靈:



哀哀父母,恩澤難忘;音容何適,風木凄愴。

南天悵望,痛斷肝腸;歸吊無期,抱恨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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