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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鐘敲夢
?文風?
耶誕節那天,兩妯娌各攜了個八歲的男孩到挽巴茵去游覽。
天氣陰陰涼涼,正是游玩天。她們步進挽巴茵的節基皇朝第四世皇宮城,其間宮殿,紀念館,以及花叢古樹蔚成歷史的幽雅景色;是旅游的好景點,也是攝影的好鏡頭。她們舉動相機,拍個快樂;兩個孩子時前時後,蹦跳得滿頭大汗,亦玩得不亦樂乎!
隨後,她們找到了中國模式的宮殿。
「哪!」陳華高興地指向哪座檐角上伸出龍頭的建筑物,「我們想要參觀的中式皇宮!」
管理員告訴她們,它是昔年一批中國商人建筑奉贈第四世皇的禮敬。建筑的工匠都是從中國來的。
「時間雖流逝,但留下的寶貴史跡永遠存在!」陳華有感的說,「中泰友善的歷史原遠流長!」
「中泰的往來歷史不知何時開始?—但鄭皇的父親來
暹羅早在節基皇朝一世皇之前呢!」鍾倩補上一句。
兩妯娌此來的目的之一就是參觀此中式宮殿。可是,她們從直覺上只看見了皇殿和幾片笏板,以及兩只小石獅,還有的就是幾幅詩聯。
「在這里面,你看到什麼嗎?」鍾倩見陳華正注視著詩聯。
「詩太深了!領會不出意思。」陳華指著詩聯甩腦。
「那還好,你和詩還似曾相識呢!……可是我只覺這里面很像潮州戲里的場景。」
她們都感不出興味來,但對現代的中國魅力卻不因此而稍減。
「喂!還是看中國中央電視臺來得有趣味!」
「對,中央電視臺節目多,兩年來它給我不少見識!」鍾倩附和著,「無論是新聞、電視劇,還是地方風景,都很吸引人!」
「是呀!中央電視臺好象晨鐘把我從夢中叫醒。我們不如找個機會,去認識認識祖先的鄉土人情。」陳華說出心思。
「好啊!—我們雖然有熱乎乎的祖國情,但仍似霧里看花。因此很想實地去看一看正在繁榮的祖國;去游長江,看上海,游北京登長城!」鍾倩越談越有勁,「好!孩子放假時我們便去!」正談得興致勃勃。鍾倩已把車子駛到挽西工藝村的大門前。
挽西工藝村里,泰式房屋星羅棋布,游人亦步亦趨的觀賞各部域文物。大同小異的高腳屋招引著兩妯娌,她們
手拿相機興奮地行行歇歇,留連于高腳屋下的小商檔;終於買了兩把清邁雨傘和兩頂小孩帽子;之後到湖邊船屋嘗了泰式甜品,最後把剩下的余興投進工藝品大樓。樓內三層廳房都滿擺著閃爍耀眼,光采奪目的飾物和紀念品,價錢從幾十銖至幾十萬銖,真叫她們看得眼花撩亂……
陳華在那里買了一尊木制觀音菩薩,鍾倩則要了一個雛型的圣誕老人予孩子。
修長的身段,娟秀的橢圓形臉龐,兩妯娌長得酷相似,是日同樣穿上紅衣黑衭,宛如孿生一對,唯鍾倩那雙水汪汪的眸子,多了點神氣。兩人也甚合得來,常一同出門;只是信仰各異,有時不得不分道揚鏢。陳華有時也跟鍾倩到教堂聽圣經,湊熱鬧;但鍾倩從來就沒有跟陳華一同進過廟堂。
耶誕節是耶蘇誕生日子,鍾倩一早就心情開朗,高高興興的!
陳華是佛教徒,是日也玩得好快樂;出門之前她向土地神上過香。她信仰的佛教,是承傳自父母親而來的。她說,她媽媽告訴她,人是帶著苦難降臨世界的,所以人必須虔誠為善,才能消災納福,才吉祥愉快!母親的話深印在她腦子里;所以每次出門都不會忘記向神明求保佑。
她常對人說:她對佛教的了解很皮毛,正如她丈夫說的,不少佛教徒對佛教的認識和信仰很簡單膚淺。而佛教似只有消極的傳播,沒有積極的推行;未積極的把佛教理論提高到思維領域,因此,許多佛教徒仍只是在佛堂邊沿走動而已,對佛理教規一知半解,甚至把它庸俗化或曲解
了;如不少人以為穿上黃色僧袍,便可盡贖前非!
可是鍾倩就不同,她接受過基督洗禮,對教有相當的領會,教的觀念盤據了她整個心房。她常對人宣揚「主」的救世精神,耶蘇被釘上十字架而犧牲,就是為了替人類贖罪;因為人生是帶罪而來。人們虔誠詠圣經,信奉上帝便能取得贖罪之途徑,便能找到解脫,找到快樂及天堂……
鍾倩不但篤信「主」能賜予一切,頭腦也很板正。她對孩子的教養也既嚴格又刻板,所以她的兒子阿A小小年紀,就不敢拈香拜神佛,拜祖宗!
午後一點多才從工藝村出來,在回程路上找了一家較高檔的餐館進午餐。飯後兩個小孩同去洗手間小便,可是碰上了問題,男廁的門上貼了一字條:「損壞不能用。」
怎麼辦?兩個小鬼互望了一眼,阿B說:「我們就進去女廁吧,趕現在沒人來!」
「不可以,媽媽說過,要有紀律,要守規矩,就是沒別人在也不可亂來!」阿A搬出母親的教條。
「不管這些了,你不進我進,我再也耐不住了……我們并不是偷東西呀!」
結果兩個孩子兩種心情回到桌邊,阿A悄悄向母親說了剛才的遭遇。
「剛才你為什麼不跟阿B一同進去?」鍾倩有點怨氣。
「哪里可以,哪是女廁呀!他是偷進去的!」鍾倩聽了孩子的話,臉色不快,心里在罵傻東西。一把拉著孩子,「去!我和你去。」
「進去!」鍾倩指著女廁,「現在沒人來,你就進去借用,只是借用,不會犯法!」
阿A疑惑地向母親望:「你不是說……」
「進去,進去,快!」她氣乎乎的催促阿A,隨著說:「有時候要靈巧,有時候也可以例外。」
「媽,什麼叫『靈巧?』什麼叫『例外』?」
「靈巧」就是靈活不死板;例外就是……有時候可以從規則與情理之間找到可行的辦法來應付或處理問題。」
回家後,小A問媽媽:「到過年時,我可以「例外」的跟阿B一樣點香拜婆婆嗎?」
鍾倩一愕,望著孩子……
「例外!」是的,例外在某些場合、某些問題上可以派上用場—─
鍾倩想起幾天前,在一個喪禮的場合上,看到了「例外」的范例,聽見了「例外」的邏輯。
那天晚上的喪禮,是她老同事母親逝世而舉行的禮儀。老同事家是佛教信仰者,喪禮當然是以佛教儀式進行,這,一點也不奇怪;令鍾倩感到詫異的是,她的老上司—威廉先生當晚出人意料的舉措!
威廉先生是西方人,也是百保仙的基督教徒;當晚他到寺廟里去參加喪禮,已叫人另眼看待,他向僧侶合十,向逝者膜拜敬香,這些動作,未免令人感到驚奇!因此他回到坐位時,一位朋友以玩笑的口吻問他:「威廉先生!您何時皈依了佛教?」
「哈哈!」威廉好笑地:「佛教和基督教不是朋友嗎?其實什麼教都是朋友;不管基督、佛教還是回教,其宗旨都是為人類造福!……何必太認真于儀式,中國人說的「入鄉隨俗嘛!」他指向靈堂,「燒香、膜拜,都是禮儀相待,人的來往都離不開感情,但我并沒有叛變啊!我依然是基督教!」威廉兩肩一聳以不純正的泰語加華語說著。
威廉先生的談話,鍾倩句句聽進了心里,她感覺這些話蠻新鮮,也有情有理!
「真的,親情,友情都是表現在人的互相關系上,如果把『教』的界線劃得很死,豈不是成了無情的動物!」鍾倩呆了一陣子。「所有宗教的宗旨都是為人類造福……入鄉隨俗嘛!我并沒叛變……」這些話不停地在鍾倩腦海里翻騰。她覺得自己太四方,太迂腐!且是四方太久了,迂得太腐了!她仍凝視著孩子,沒作聲,只輕輕的點了點頭!
泰華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