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愛的收獲
?莊萍?
鬧鬧哄哄的場面已經過去；笑聲樂聲也已消失，一切歸於平靜。
陳愛文老師從宴會回來，沖洗完畢後，倒了一杯熱茶，邊飲邊回憶剛才學生們為她主辦生日宴會上的情形。
「我說只有你生活得最輕松，最快樂的；免生免孵的，就有一大群子孫來為你祝壽。」席間她的好友純美，羨慕地對她說著。
「這是贊賞還是挖苦啊？」愛文笑說著。
「當然是稱贊你！保證這是我由衷的話。」
「那就謝謝！」愛文邊向純美作了一揖邊說著。
「你看我這個結了婚的人，孩子小的時候，要看顧孩子，又要理家務；孩子長大時，又要忙著找錢應付他們的學費和用費。」
「有苦也有甜，別只吐著苦水，卻隱藏了蜜糖呢。」
「這個家把我折磨得要死；你看，我不是比你蒼老很多嗎？」純美繼續訴苦。
「但是你有人叫亞婆，我卻沒有呢。」
「誰說沒有？你那些學生們，有的帶著兒女，有的還帶了孫子來向你賀壽，我們那有你這份福氣啊！」
在愛文老師四十多還不到五十歲的時候，她的學生們便為她辦生日宴會，十多年來從不間斷過。
愛文想到這里，又喝了一口熱茶。時間漸漸地彷佛又退流到四十多年前的往事。
愛文剛滿十八歲那年，因教授她華文的老師患了重病，不能教授華文。她晚上不用去上課，空閑著；鄰居孫嬸帶著小女兒麗芳，過來要求愛文晚上教授華文，麗芳和五、六位朋友，將組成小組就讀。
愛文雖然立志要當華文老師，卻感到自己學識還很淺，不敢答應。但孫嬸說她能教得。因平時孫嬸看書報遇到難字或什麼不了解的事來請教愛文，愛文都能為她講解。所以她認為愛文一定能勝任這份工作。
孫嬸說女兒和朋友們都是織布女工；工廠很晚才停工，不能到遠的地方去學習；如果愛文不肯教授她女兒，麗芳和朋友們就沒有機會學習了。
愛文想到自己小時候不能上學校學習的痛苦，便毅然答應了孫嬸；只是有一個條件，就是不許學生們稱她為老師，要學生們稱她亞姐，因覺得自己學問不夠，當不起老師。
教書是她的志愿，所以授課時很認真，在上課前，她都要先把要教的課準備好，課本中有什麼生詞，她都詳細研究，看參考書或查字典，一定要達到發音準確，和清楚詞句的意思。
她對學生們如自己的弟妹般地關懷，使學生很感動，都很敬愛她。
只在短短的兩、三年間，愛文已是一位遠近聞名的老師了。
由於愛文的認真教學，到來求學的人很多；但她并不亂接收學生，她有一個條件，來學習的人，一定要通過她的學生或朋友的介紹，知道那來學習的人的底細，她才接收。
她教的小組，都座無虛位，每組都擠得滿滿的。
每天從傍晚五點鐘開始至晚上十點鐘，整整五個鐘頭，她都沒休息過，每組三十多人，上課一個鐘頭。每晚一百五十多個學生，就只有愛文自己一個人授課（那時候，誰也不能幫她的忙），因學生們都只要聽她講課。
那時候忙也忙得她夠，累也累得她要死；可是她卻樂此不疲地，教得更加起勁，更加認真，對學生們也更關懷和愛護。
她常對學生們說：「學習必須三育都要顧到，就是先學習做人，再鍛煉好身體，要有健康的身心才能接受好的學識。」
愛文是一個說到就要做到的人，她除了常為學生們講做人的道理外；并領導學生們，把她家門前的一片荒蕪土地，開辟成一個籃球場，因那時候的青少年，都喜愛籃球和羽毛球。又叫當木匠的學生制造了兩張乒乓球桌，讓學生們運動。
此後，每逢假日，學生們一早便到學校（愛文的家），早上拍羽毛球，中午就在室內打乒乓球，晚上打籃球。
愛文是真正能使學生三育都顧到的老師。
她又讓學生們知道眾志成城，和團結就是力量的道理。她對學生們說：「單獨十士丁雖不能買到什麼柬西，但是你們每個人每天都拿出十士丁，一百五十多人，合共是十五銖，一個月三十天就有四百五十多銖了，那就有用處了是嗎？」
她又叫學生們把這每月四百五十多銖的錢留作慈善費用。四十多年前的錢相等於現在的二十倍；所以當時每月這筆小慈善金，也能幫助不少窮苦人家渡過難關，代好多不能工作的貧困老人還醫藥費。
因為愛文老師認真教學，又對學生們循循善誘，教導學生不單要對自己所做的事負責任，還要做個對國家，對社會有用的人；學生們都以她作為規范。
不單學生家長們對她尊敬和支持，在她家附近的幾百家人家也很愛護她。
三、四十年前，教授華文小組是犯法的，只能偷教，隨時都在擔心著，會被公安局員警捉去，而加上紅帽子，像她所教的小組，根本就如小學校般，那就更危險了。
愛文老師能安心教書，做她想做的事；全是靠埠眾對她的愛護，為她作掩飾的。
因埠眾們見她能替他們教導兒女，使他們的兒女都成為好青少年，不必他們做父母的操心，所以不約而同的保護著她。
在她家周圍一公里內的幾百戶人家，重重地把她保護在中間。當時只有兩條巷可進出她家，在兩巷巷口，一邊的巷口有家雜貨店，另一巷口有家咖啡店，這兩家店都有兒女跟愛文老師學習；所以自然而然地成為她的眼線，她們一看到有可疑人物或巡警進巷，就即時叫人從後門走快捷方式地（當時電話沒現在的普遍），在一、兩分鐘內通知愛文老師，當巡警到她家們前，學生們早已疏散，只有兩、三個學生跟愛文老師在院子里坐談著。
巡警在外面探頭望望，看到沒有什麼就走了。
有時有陌人到鄰近探問關於愛文教授華文的事，鄰居都守口如瓶地，誰也不會泄露她教授華文的事。
每次想到當年鄰居民眾對她的愛護時，都會感到一陣溫馨，覺得心曠神怡地，如沐在春風里又彷佛處身在愛的天地間。
「當！當……」一陣時鐘聲打破了愛文老師的沉思。她向壁上的時鐘望去，已是午夜十二點鐘。她感到愉快地微笑著，又喝了一口已冷了的茶水，入口時覺得有點苦澀，但隨著即是一股清甘的滋味，使她舒暢極了。
真想不到當年的辛勤耕耘，換來了今天的桃李滿園；昔日她付出的愛心，今天已得到了回報。學生們都念念不忘老師教導他們做人的道理，他們才有今天事業上的成功。
對常感學識不夠的愛文老師來說，於今尚有何求呢。於是她感到滿足的把上身向後面椅背靠去，慢慢地閉上眼眼，沉沉地做她的美夢。
泰華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