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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擬給鞋子送別的信
?錢佳?
(外一章)
鞋子：
日出日落，花開花謝，或佛家所謂「生生滅滅」，乃是自然界正常現象。今天，我趁晨運周年紀念日，忍心割愛犧牲，送你遠行，與你惜別，使你自由自在安抵終站，得到應有的歸宿。并讓一雙八成新襪子伴你同行，以免你旅途孤單無依。—唉！鞋子與朋友總是以老為佳啊！
回憶在腦中盤旋，約摸十年了，電視上有個廣告，內容好象是一個做兒子的用信用卡買了一雙新皮鞋送給他老爸，老爸受之欣喜，眉開眼笑。也許這廣告發生「社會教育」作用？也許是湊巧，使我的大兒子受到感動？也依樣葫蘆，買了雙鞋子送我，不過不是皮鞋而是品質不怎麼好的卻非常實用的運動鞋，這就是你，今天寫幾行字為你惜別的你。
那時，我住達叻蒲越菩巷，一來工作繁忙，二來懶得運動，因此冷落了你，年中穿你不過五、七次，把你放在鞋櫥中，如入冷宮。想來實因「用違其時」，并非我有什麼私心偏心，眼光短小甩掉你。
直至十幾個月前我才真正與你在一起，天天穿你，穿成習慣，以前嫌你底厚笨重，靈活不來，現在卻反覺你軟軟很有彈性，步履輕松，贏過你其他鞋兄鞋弟；一雙中國舊式布鞋，好雖好，祗是鞋底薄，輕則輕矣，松卻差了一皮，一雙高品質價昂涼鞋，新潮，固實，但穿在腳上，總不如你的體貼舒服。這是你「行老運」得寵的歲月，任務繁重辛勞，與前期不成比例。
前數月，預先為你物色接班人，到洋行買了雙同類的運動鞋代替。可是，不知我戀舊成性還是什麼，竟不忍遽然把你丟下，仍舊穿著至最後三分鐘必需正式完成「新陳代謝」使命的時刻。
鞋子！你的現狀是真正到了人老珠黃形銷骨立地步。你整體枯黃乾癟，喪失昔日的光采，左右鞋面破裂，粘帶松弛，底部黑色的膠質磨損了，各露出兩三塊白色泡棉式內層，整塊鞋底露出斷裂的跡象，而新鞋卻風華正盛，安臥鞋盒休息。一勞一逸，厚此薄彼顯然不公平。
形勢如此，再也不能猶豫下去，不能不當機立斷，起用新鞋。就像機構里人事調整，汰舊任新，以利營業運作一樣。這種更易，諒你了解，不以為忤吧。
俗語云：「書到用時方恨少」，物呢？未嘗不稱為「物到用時方顯貴」。且道實際經驗；從前我買了一把大陸出品的名牌頭號大菜刀，這種刀鋼水硬，極鋒利，斬豬骨什麼的最受用？手起刀落，骨無不斷，且刀絕不卷紮。唯一的缺點是容易生銹，每次用過須洗凈楷干。故普通人家十九不用，都用不銹鋼刀。可若干年後，我兼做小生意，天天要斬排骨剁肉碎切魷魚，上述大刀正巧派上用場，方知「閑時物、急時用」諺語，實有至理存焉。
鞋子啊！你的一生，亦與那把大菜刀相彷佛。從「秋扇見捐」到「夏扇見寵」，好到最後方是好，天下事往往如是，你以為對嗎？
有句話：「不求天長地久，但求曾經擁有」，我與鞋子同樣要有如此豁達知足的情懷。又如漢明威傲世杰作「老人與海」小說里的老人，與海洋搏斗了幾天，捕獲一條大魚，拖到海岸時，大魚已被巨鯊吃掉一身肉，祗剩一根長白的魚骨。結尾結得「勝者一無所得」。對於鞋子同樣帶有象徵的涵意。鞋子完成了本身所負的使命，留下了光輝足跡，到頭來悄悄地走了，不帶走一片云彩！
鞋子啊，鞋子！我們客家話「鞋子」與「孩子」同音，我如今人格化惆悵的心情，肅立靜默三分鐘送君遠去。緣至而合，緣盡而離。夫復何言！夫復何言！
你的舊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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