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沸騰的宋干節
春草
暑假期間，學生都已回家，只有老師仍然冒著高溫酷暑，堅持坐班。四月的泰國，暑氣逼人，就像生活在一百二十度的大蒸籠里。宋干節的到來，為炎熱的夏天帶來了一股清涼之風；也為寂寞的暑期生活增添了不少節日色彩。
早就聽說，宋干節是泰國的最大節日，主要特點，就是相互潑水表示祝福，也有乞求天公降雨，緩解乾旱之意。我和Z君來自中國北方，極想親睹萬民潑水的壯觀景象。
四月十三日一大早，我們就急忙走上街頭。只見滿街的汽車排成長龍，車上都是歡天喜地的年輕人，汽車魚貫向西開去。西邊不遠，就是挽盛海濱邦賽廣場，那里早已人流如潮，偌大的廣場，上百輛汽車堵在那里，偶見車上的年輕人將水潑向行人。也許時間太早，潑水高潮尚未到來。
傍晚再次出門，大街地面早已水流成河，汽車來往穿梭，車上的人群呼天喊地，一邊高唱，一邊將水潑向路邊行人。我們剛剛走到街口，兩個衣衫濕透的年輕人，迎面快速走來，他們舉起盛滿清水的小盆，禮貌地把水灑在我和Z君手上，微笑著轉身離去。我和Z君慶幸自己身上沒被潑濕，連連說著蹩腳的泰語“考昆卡！”（謝謝），目送著他們離去。
聽說這時潑水高潮已過，我們隨著人流走向海濱，玩水者比平日多了幾倍。許多家庭租了躺椅、小桌，擺上各種吃食，邊吃邊玩。想起今天盡管出門兩次，但上午太早，下午太遲，唯獨潑水高潮沒有見到，深感遺憾。
次日下午，我們再次走上街頭。剛剛走到路口，就見一車車的潑水人群，他們高喊著，蹦跳著，將水潑灑出去。許多路邊小攤，正在出售好像石膏的白色固體，人們將它放入水桶，絞合成漿，見人就往臉上涂抹。還算幸運，我和Z君由於年過花甲，青年人對我們十分客氣，沒把白漿抹在我們臉上。正在我們高興之時，突然走來幾個姑娘，她們也同昨日一樣，把水輕輕倒在我倆手上，口中還念念有詞，我們猜想：大概是說些祝福的話語吧。
我們向東走去，很想拍下幾張可貴而精彩的鏡頭。走著走著，路邊一個高大的人妖，跑到Z君面前，在他臉上輕輕地抹著白粉，我急忙走開，站在遠處張望，一面尋找合適的鏡頭。我們邊走邊照，走到學校大門口，我被眼前的熱鬧場景吸引住了，急忙打開像機，正要拍照，突然一大盆水迎面潑來，令我躲閃不及，就在轉身的一刹那，我變成了落湯雞，像機也被淋濕了。
盡管身上濕淋淋，但一看到Z君的白臉，我又慶幸自己躲過了一“劫”。就在我得意之時，一個高大的壯漢笑呵呵地向我走來。抬眼一看，啊！這不是人文學院教學樓下那個又黑又胖的保安員嗎？走到我面前，他友好地說了一句什麼，就笑著抬起右手，將水桶中的白漿，在我臉上一左一右輕輕抹了兩下，然後又笑呵呵地走到潑水的人群中去了。沒過一會兒，又有三個人陸續走來，在我們臉上邊抹邊說，緊接著，又從車上跳下一個青年，特意跑到我們身邊，又在雙頰涂了兩把。這種泰國民俗，難說是好是壞，人人如此，我們只好入鄉隨俗。
我同Z君都成了白臉曹操，實在有些難為情。所以只顧低頭快走，趕快回到公寓，洗臉換衣。但Z君說：“他們在為你祝福，不必不好意思。”我舉目四望，看到男女老幼，大都臉上被抹了白粉。泰國人的表情卻自然得很，似乎本該如此。有些泰男女孩，特意停下腳步，任人亂涂亂抹，之後高興地離去。看到這些，我也“大方”起來，於是挺胸昂首，大步走回公寓。
我總算看到并親身體驗到潑水節是怎麼回事了。滿街是人，滿路是車，到處是水，人人都是落湯雞；高唱聲、呼喊聲充塞耳鼓；手舞足蹈，狂蹦亂跳連成一片。這就是泰國的宋干節，是不折不扣的歡樂節日。
為能拍到幾張較為理想的照片，我們再次走出公寓，宋干節已進入第三天，但潑水仍在繼續 ，激情有增無減，青年男女少潑水正酣。說“潑”已遠遠不夠，今天多了許多水龍。粗粗的水龍頭高高舉起，向著街上、車上、人群猛烈地滋去。我站在路邊，遠遠觀望，空中時時架起銀白色的長虹，竄起四處飛濺的水花，映襯著手舞足蹈的狂熱人群，和千姿百態的潑水雄姿，真像一幅多彩多姿的奇景，令人眼花了亂，目不暇接。
進入第四天，雖然潑水的熱潮仍在繼續，但在邦賽廣場搭起的兩座舞臺，吸引了眾多的觀眾。晚飯過後，我們前去觀看表演。若在中國觀看節目，一般是在晚上七點開始。但在這里，雖然早已人山人海，卻在周圍來回走動，舞臺上的準備工作剛剛開始，離演出還要等上很長時間。我們隨著人流走向海灘，哇！往日小販搭下的涼棚，和供游人租用的一片片躺椅，一下子都不見了，海灘變得遼闊而舒展，一排排高大的椰林樹，露出了它碧綠而雄偉的身姿，沒有了人為的景觀，這里變得更美麗，更貼近大自然了。
更讓人驚訝的是，一天不見，這里竟沙土成堆，不少人在海邊將沙土堆成寶塔，堆成佛像，堆成各種景觀，沿海排成長陣，十分壯觀！一座座塔就是一個個構思巧妙、做工精細的藝術品，可以看出，堆塔者的美好心愿，完全寄托在沙塔中，沙塔是他們的心血結晶。放眼望去，退潮的海水撞擊著海岸，泛起銀白色的波紋；岸邊高高的椰樹秀麗而挺拔；椰樹下聚集著成千上萬的善男信女，虔誠地堆積著他們心中神圣的佛塔；海邊的鏟鎊土機轟轟地忙碌著，不停地鏟挖泥沙；汽車運來了各種花草樹木，準備栽到沙塔旁邊……這是一幅多麼壯觀而感人的場景啊！
晚上九點多鍾，舞臺音樂響起，節目剛剛開始。人們從四面八方聚集到舞臺前。臺上的演員歡歌勁舞，臺下的觀眾縱情蹦亂，看著他們光腳赤背，滿身油汗，手舞足蹈，鼓腹弓腰的那股狂熱勁，幾乎達到了失控的程度。宋干節-----青年人的狂歡節，我深深地感受到了這一點。
由於我們的心臟受不了搖滾音樂嘭嘭的震動聲，我不得不在節目結束前，離開了這熱鬧、喧嘩、充滿節日歡樂氣氛的邦賽廣場。
十七日假期已經結束，但青年人仍在街上互相潑水，仿佛意猶未盡，仍在留戀那歡快的時刻。我要趕去上班，他們到底潑了幾天，最後何時結束，我就不得而知了。但有幾日，當我下班走上街頭時，路上總是濕漉漉的，就像剛下過一場雨。
如果說潑水為了緩解旱情，乞求上天降雨的話，那真是上天不負有心人。今年的宋干節，果然兩次喜降甘霖，盡管雨水不多，但也起到消暑降溫的作用。這大概是蒼天看到泰國民眾求雨心切，被深深地感動了吧。
2003年4月22日
作者：泰國法政大學中文系客座教授，
出版著作有《腹有詩書氣自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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