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湄江秋雨
陳博文
轟隆雷聲淅淅雨，電光閃閃映窗簾，風聲雨聲催醒殘夢。是了，九月正是佛國雨季的尾聲，在西伯利亞冷風還未吹到這里的短暫時間，雨的降臨是頻仍的。生活在這個城市的人們，是不大喜歡下雨的，然不測的雨，偏偏在人們不喜歡時來臨，晨早與黃昏，常常是大雨滂沱，為普羅眾生，增添了不少煩惱。
雨是清新的，雨是晶瑩的，在這苦熱大地，驟來一陣豪雨，它給人們驅走了酷熱，換來了清涼。我就很喜歡雨，尤其是深宵夜雨，常使人萌生奇異情緒，也許是纏綿，也許是凄清。遙憶童年居於鄉間，住的是灰墻黑瓦大屋，雨下就是嬉玩的時刻，三數小玩伴跳躍於雨網中，常常玩得淋漓滿身，才被大人拉走。故鄉的雨，季節分明，春雨是那麼膩膩纏綿，夏雨是狂放奔躍，秋雨陰森森令人泛起愁思，冬雨冷冰冰令人藏身縮首。
記得鄉居歲月，住的是大屋深深，大雨來時檐前像掛滿水柱，小雨則終日點滴不停。移居海外初期住的是木屋，屋頂蓋的是鋅瓦，驟雨來時屋頂像千軍萬馬，沖鋒陷陣，雷聲混和雨聲，午夜夢回，常常為這些巨響震醒。現在居住的是混凝土時代建筑，三層連天臺，說高不高，然自頂至踵一氣呵成，簡直就是一個土盒子，夜雨漫天，是不易聽見聲音的，好得我的臥室有一排玻璃窗，大雨來時，還可聽到斜雨敲窗告知一些天籟信息。
曼谷地處熱帶，長年都是熱浪滾滾，教人難奈，然生於斯活於斯，又有什麼辦法，於是在酷熱時刻，希望的就是甘霖驟降。雖然一陣大雨，會造成馬路積水，車輛阻塞等困境，但雨的功能，確能消除暑氣，排除酷熱。已忘記是何人寫過“長年都是夏，一雨便成秋。”真正是這片熱土的寫照。
雨灑佛都，已失去往昔清新情調，什麼和風細雨，什麼拂面雨絲，甚或斜雨強風，全被現代人造環境所掩沒。下雨時觸目的是道路積水，混蒙一片。雖然環境如此，但有時也有意外的發現。去年也是雨季將完的時候，偶然乘坐湄河公共汽船往暖府，半途中就讓我欣賞到一幕久已難見的絕美雨景。
船在湄河中疾駛，天空蔚藍一片，陽光普照大地，如此晴朗天氣，令人神清氣爽，尤其是船在快速行進時，清風徐來，水波蕩漾，兩岸林木蒼翠，現代建筑與古老佛寺相互輝映，形成為一幅絢麗的彩色畫卷。
船在快速推進，就在這時，遠遠天際，黑云驟起，轉瞬間已遮滿半邊天，忽然間一幅強烈金光，竟把黑云分為兩半，接著是迅雷暴響，聲震遠近，暴雨將至的景象，就是如此轟轟烈烈。不一會雨箭已隨著雷聲風聲射來，河面上泛起陣陣水泡，自遠而近化成一片，天宇陰暗，大雨滂沱，船就在雨網中穿過，前面是朦朧彌漫，然而回首反顧，遠處卻是赤日炎炎，風和日麗，湄南河上卻出現兩個截然不同景觀，“東邊驟雨西邊晴”，這是很難碰到的自然景象，今天卻讓我見到，也可算是一種眼福。本來每逢雨季，時雨時晴是平常的事，有時還常見到馬路這邊下雨，那邊晴朗的現象，并不覺得有何異感。然而，今天在河面上見到的就不同了，因為湄南河河面遼闊，我們坐於船中，視野擴大，遠近晴雨景致竟一覽無遺，如此自然景象，在城市中是很難見到的，很意外的，今天卻在湄河上偶遇，湄江秋雨的美景，就是這樣永存於記憶中。
二○○三年九月二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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