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立足于民族 扎根于泰國 :::

 



立足于民族 扎根于泰國

一一泰國華文文學特色淺論



中國/孫 淑 芹



摘要 泰國華文文學是世界華文文學的一部分,它受中國傳統文化觀念和文學傳統的影響很大,作品常流露出中華民族的民族意識、民族情結以及民族倫理道德.同時,泰國華文文學又是生活在泰國的華文作家創作的文學作品,是異域別種文化背景下的獨特的文學樣式,有其自身特色。

泰國;華文文學;民族性;本土性。

華文文學是居住在泰國的華人、華僑作家用漢語創作的文學作品,由于受中國傳統文化觀念(包括中國的哲學觀念、道德觀念、倫理觀念、生活方式和風俗習慣等)和中國文學傳統的影響,以及民族的血緣關系而産生的“鄉愁”,使得泰國華文文學作品有著鮮明的民族性,這是泰國華文文學的共性,也是世界華文文學的共性。

在泰國華文文學中,存在著大量的描寫中華民族傳統思想、倫理道德、價值觀念,以及民族生活習俗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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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壇老菜脯》(曾心)寫“我”乘四個小時的車前去搶救一名危重病人,見其家境貧寒謝絕了酬金,一年後,患者送給“我”一壇老菜脯。以表謝意。情節雖然簡單,但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却不普通,它譜寫了一曲人道主義頌歌。扶危濟困、知恩必報這些中華民族傳統美德閃耀于字里行間。《寸草心》(夢莉)寫父親投入抗戰後,“我”常給父親寫信,母親答應代爲寄出却將這無法寄出的信連同那異乎尋常的痛苦,嚴嚴實實地鎖在箱子里,“如今回憶起來,才悟出母親當時用心的良苦。她既要瞞住我們,另一方面還要隱藏自己的悲哀,默默地沈浸在深深的憂傷中。”一一多么無私偉大的母愛啊!《車中那只絨布小鶏》(司馬攻)抒寫的是東方家庭的融融親情:“我”因分辨不出自己的

車而誤想用鑰匙打開別人的車,小女兒聽說後,立刻用學校做手工剩下的絨布縫了個小鶏(“我”的生肖)送給“我”,二十年來,“我”一直把它掛在車里……

泰華作品還有很多描寫天倫之樂、手足之情以及譴責孝道沈淪的作品,這些都充分體現了中華民族傳統的道德、倫理和價值觀念。

泰國華文文學作品還處處流露出中華文化意識和中華文化精神,用海外華文作家的話來說,就是“中國情結”和“中國意識”。泰華作家大都在泰國居住幾十年,但故土情結和故國文化傳統對他們的影響根深蒂固。他們在審視周遭的人和事時,會自覺不自覺地按照中國傳統的價值觀和道德觀去權衡,他們對題材文化底蘊的挖掘,必然會烙上中國傳統文化的印記。如姚宗偉的《傳家之寶》寫在

泰國生活了一百多年的座山蒿一家執著地保留了“唐山”(泰國漢語詞匯,指“中國”)習俗。他家的茶文化、家祭、圍爐等習俗,富有濃厚的“唐山’’色彩,家中的布置也充滿了中國情調和色彩,同時,時時不忘給子孫灌輸中華文化。而“傳家之寶”所藏的“大辮子”,更富有中國傳統文化的內涵:它告誡後人,家族的延續不能脫離民族血緣的傳承。曾心的《藍眼睛》寫母親擔心兒子留洋後娶個“紅毛”妻子回家.幾年後,兒子真的帶了一個洋妞回來,母親傷心極了。然而,兒媳有一個中國名字,是研究中國歷史的博士,講的是普通話.唱的是中國歌。母親轉憂爲喜,把紅寶石戒指贈送給她。他的《寶貝》寫母親臨終還怕未謀面的外孫是“紅毛”,擔心“後代”‘變種”。這些都充分體現了作家內心深處的“中華情”.司馬攻的散文更是體現了這種無法折斷的故土文化之根。作者筆下的故鄉的小石橋、石獅子、水仙花、傳了三代的茶壺等,都是身處泰國的作者對故土感情的外射。《淑德在儒修》(修朝)寫在家祭時似乎看到祖父、父親的遺像“展顔”,因爲我獻上的祭品一一孩子們都在讀中文一一根合他們的胃口。所有這些描寫,都是民族意識、民族感情和民族認同的體現。

泰國華文文學還繼承和發揚了中國文學“文以載道”“人的文學”等優良傳統.泰華作家大都堅持現實主義創作傳統,具有較强的現實感和社會使命感。他們的作品都具有很强的反映社會現實的功能。長篇小說(座山成之家》《破畢舍歪傳》《僑領塵正傳》、接龍小說《風雨耀華力》、吳繼岳的紀實小說《劫後重來泰國》等都有一定的現實意義。泰華文學還表現了華族飄泊南洋、扎根泰國的奮斗史和創業史。這些作品仿佛是一幅幅歷史畫卷,對華族子孫後代尋根,對他們

“落地生根”而不忘其祖.進而繼承老一輩華人的優良傳統和民族美德,具有很好的教益。泰國華人雖然已在泰國定居多年,但大陸是他們的精神原鄉,基于中華民族安土重遷的本性和民族的、血統的身份,産生了許多懷鄉文學和鄉愁文學。可以說,游子思鄉是泰華作品的主旋律,是扯不斷理還亂的離愁別緒。月亮總是和“故鄉”“鄉愁”聯系在一起,至今,在中秋節,各大華報文藝副刊還都發表與月亮有關的詩文。“現在的思鄉,已經不是小我的回鄉不回鄉的問題,而是期望祖國‘富强統一’的大問題”(姚宗偉:《舉頭望明月》)。由我們也可以看到海外華僑的赤子之心,看到他們對故鄉和民族的歸依之情。無根的悲哀在早期泰華文學作品中也有所表現,他們常常以“浮萍”自喻,在大量的“無根”吟咏的同時,表現了對中華文化的認同。中國大陸實施改革開放政策後,吸弓了許多海外華僑回國尋根,因而返鄉文學又成爲泰華文學的一個熱點。這些作品,大都記寫了濃郁的鄉情及對祖國大好河山、風俗文化、小吃等的贊美。泰華作家和祖國心心相印,他們時刻關注中華民族的興衰,一些重大事件在泰華作家的作品中都有所表現。如曾心的微型小說《三杯酒》,活生生地再現了僑居泰國的華人老陳一家在慶祝北京申奧成功後的興奮、陶醉和“瘋狂”,表現了泰華作家心中難以割舍的中華情。

泰國華文文學的民族性特點,充分體現了中國傳統文化的民族性、適應力、內聚力與活力。海外華人、華僑長期在海外生存與發展,在漫長的發展過程中,

中華傳統文化應變著各種客觀環境的挑戰,經過交流、碰撞,選擇、融合和整合,最終形成了富有特色的華文文化。在政治上,海外華人認同和效忠于所在國,爲所在國的建設與繁榮盡心盡力,共存共榮,但在文化上,他們仍然認同中華文化。

中國知名學者潘懋元教授從文化心理學的角度指出:“海外華族文化特徵是中華文化與居住國各種文化,尤其是本土文化互相融合的産物。但海外華族文化無論與中華文化有多大差別,它與中華文化總是有著共同的文化淵源,即共同的文化之根,這是海外華人認同中華文化的心理內因,無論中華文化本土化程度如何,也無論華族後裔主觀愿望如何,在其它民族看來,華人屬于華族,與中華文化是不可分割的,這樣而形成的文化民族性,是海外華人認同中華文化的心理外因。”內外兩方面文化心理認同,維系了海外華人自己獨特的文化身份。雖然泰國華人的泰國人成分在增加,但華人成分幷沒有减少。泰國華文作家協會副會長夢莉曾寫過一篇散文,名爲《客廳的變遷》,寫的是她家一間客廳布置的轉變。客廳從全中式布局轉爲中泰式兼容,而且將有以泰式爲主的演變,以此來象徵泰國華人泰化的趨勢。雖然如此,作家深有所寄地寫到:“由于客廳的轉變,我發覺中式的紅木家具,有一種淳樸、謙虛的氣質,它們很容易相處,即使和其它各式家具,或別類擺設相組合,搭配在一起也顯得十分融洽、協調。我相信,在很久很久的將來,這套中式紅木家具,依然會以堅實精致的木質,靜穆幽雅的造型,永遠贏得人們的重視和珍惜。”文章發于形象而止于形象,未就文化問題直接發言,但她却用文學的聲音,參與了文化“整合”的討論,形象說明文化的本土化,不可能導致文化民族性的喪失,尤其是中華文化屬于優秀文化、高勢文化,這一點在曾經長期實行强制同化的泰國,泰華文學仍保持中華優秀文化傳統可得到佐證。

同時,我們也應該看到,泰國華文文學是汲取中華民族傳統文化的豐厚營養,開在泰國土壤上的異域花朵。不管它與中國文學怎樣相像,與中國文學有著怎樣的聯系,也不管海外華文文學的民族性多么强,它都是它自己,它反映的是特定時空條件下海外華人別樣的、新型的而又自成一體的生存形態,它擁有自己獨特而又個性成熟的表達方式,有美麗而又充實的自身。不管理論上怎樣地將其分析成中國文化的向外延伸,抑或是異域別種文化下的邊緣生存,我們都不能否認,在最根本的意義上,它屬于生命本來就有的一種可能性。它是居住于泰國的華文作家們的生命、文化、生存,以及他們文化視域內的喜怒哀樂,是一種獨特的文藝形式。既然它已經被移植到了別國的土壤上,那就只有在別國的社會和生活的土壤中扎根,才能茂盛,否則必然要走向死亡。華文文學的提法由“港臺暨海外華文文學”到“海外華文文學”再到“世界華文文學”,名稱的變遷正體現了人們對海外華文文學的獨特性和主體性越來越關注,表明海外華文作家已不再是亦步亦趨地跟在中國作家後面走,而是以自身的光亮顯示自己的存在.泰華文學作家生活在泰國這個特定的社會人際關系和地理環境中,他們活于斯,寫于斯,自然也要描寫反映和表現“斯”。這必然使得泰華文學具有鮮明的本土色彩。也正如饒芃子教授所說:“泰國華人社會蘊藏著的這種民族文化,是在異國土地上發育成長的,它必然要受到泰國的社會背景、生活環境和當地人民風俗習慣、歷史文化的影響。這就使它既具有中華民族文化一脉相承的血緣關系,又呈現出與中國本土民族文化不同的特色。”泰華作家“有兩顆心,一顆是‘僑鄉心’,一顆是‘家鄉心’。愛家鄉,也愛僑鄉。文字中有縱的家鄉感情,家鄉風物,也有橫的僑鄉感情,僑鄉風物。”(姚宗偉)泰華文學作品題材廣泛,既有反映泰國華人的生存狀態和精神世界的作品,也有關注泰國社會現實、鞭撻丑惡人性、鞭笞現代都市病、反映金融危機的作品,還存在著描述泰國民風、民情、民俗,贊美善良微笑的一方凈土和“樂觀隨緣”“謙和有禮”的佛國人民的作品,還有反映華族與泰族人民友好相處、形成水乳交融般情誼的作品。可以說,泰華作品中的民族性、本土性和融合性是三位一體的,它幷不是泰華作家所刻意追求的,而是華文作家創作的“內驅力”使之如此。

無疑,泰國華文文學是用漢語寫作的,但泰國漢語是居住在泰國的華人所使用的漢語。由于與中國大陸的現代漢語分離已久,而且長期受到泰國的政治、經濟、文化和社會習俗以及泰語的影響,它在構成、來源及含義上和現代漢語存在著一定的差異.可以說,它是泰國華人歷史文化的縮影。泰華文學中泰國漢語的運用,不僅有利于描寫典型環境、塑造人物性格,而且有利于擴大讀者市場。它不但不會顯得生僻難懂,反而令讀者感到親切生動。

泰華文學作品中還存在著大量的“湄南”意象。湄南河不僅是泰國的一條主要河流的名字,而且也是象徵泰國人民文化精神情感的“母親之河’。在泰華文學作品中,單是以“湄南(湄江)”爲題的作品就很多,如果再加上其它提到或援用湄南意象的詩篇或反映湄南的篇章,就更不計其數了。但泰國華文文學作品

中的湄南意象與泰國文學作品中的湄南意象存在著差異.在泰華作家的內心深處,湄南河與黃河、長江、珠江、汨羅江、北國的江南等融合在一起.表現了泰華作家那種獨特的思想感情:“跨海橫空,從湄河/到黃河,衆人一條心/架起一座友誼的橋/如雨後天邊的彩虹/七彩繽紛的光芒/……/兩條母親的河,不舍晝夜/奔流在我們的心窩”(嶺南人:《一道彩虹》)。“五月的湄江飄來陣陣的榴梿香./陣陣的榴梿香滲著粽子的詩香/一一我酒灑湄江祭詩魂”(李少儒;《我獨醉詩香》)。黃水遙在《湄水永無乾涸時》一詩里,對湄南河所孕育的泰華文化,有一段十分意象性的叙述,他强調湄南河化爲永恒的甘泉來哺育象的傳人(泰國人)和龍的傳人,“把象的傳人與龍的傳人/結成一對孿生兄弟/幾千年來同根茁長/守護著這片圣潔的凈土”。透過“慈母”和“哺育”的意象運用,可以清楚地讀到泰華詩人潜意識里的湄江角色。在林太深的《夢韓江》里,作者分不清身在佛國還是在潮州,“爲什么,夢里韓江總有湄南河的影子/……/今晨醒來我頓覺迷惘/一個是我的生母/一個是我的奶娘/韓江和湄南河兩個母親的形象/我中有你你中有我/兩個母親的乳汁/一樣的白膩甜香”。這些詩,既表達了泰華作家對故土的眷戀,對本土的衷情,也表現了泰華作家的雙重文化認同。泰國和中國、僑鄉和故鄉在泰華作家身上是統一的,就像發源于中國而注入泰國的湄公河一樣,是割舍不斷的。

泰華文學不是單一的、封閉的傳統文學,而是開放的、現代的多元文學。它既受中國文學的影響,同時,也包容、吸收了西方文化、尤其是本土文化的精華。但文化的包容、融合或本土化,是以文化的民族性爲基礎的。泰華文學無論與中國文學有多大差別,它與中國文學總是有著共同的文化淵源,共同的文化之根。

可以說,泰華文學既是中國文學的某些變異。也是中國文學的發展與創新,同時,也豐富了泰國多元民族的多元文化。泰華作家正是在與泰國文化的整合中薪傳中華民族傳統文化的。

[參考文獻]

(1)《泰華文學》(雙月刊)第十九期,泰國華文作家協會主辦.

(2)《世界潮人作家研究論文集》 暨南大學出版社。

(3)《中華文學的現狀和未來兩岸暨港澳文學交流論文集》黃維梁編

(4)《第四届東南亞華文教學研討會論文集》泰國華文民校協會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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