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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談滄桑看云
一一北行的列車上
嶺南人
四月八日，清明剛剛過去，我們一家三代，與黃君夫婦，北京回來探親的親戚，一行九人，乘曼谷一一清邁列車，到清邁探親、旅游。小孫子策龍，坐過飛機、坐過船、騎過象，却沒坐過火車，說想坐坐。我們就陪他走一趟。乘火車有乘火車的好處。晚上開車，第二天早上到達。可在車上夜談，談古說今；可在車上看夜間燈火，看日出，另有一番景象與風味。
五時二十分，拉著行李，匆匆趕到華隆峰火車總站。進入月臺，走上車厢。車厢里，有空調，有沙發可坐。安放好行李．先坐下休息。
六時正，準時開車，列車徐徐出站，漸行漸快。窗外，暮色里，路燈、樓房、汽車，匆匆的行人，紛紛一掠而過，*“姜美；…車到大城。窗外，燈光閃閃爍爍，一片燈海燈
近八時，車到大城。窗外，燈光閃閃爍爍，一片燈海燈山，古城，燈開不夜。
列車停了一會，再從大城緩緩開行。車開動後，內子叫車務員拉出可收可放的桌子，擺好，端上帶來的飲料；冰茶、啤酒、可樂，與菜肴：烤肉、沙爹、燒鶏、木瓜沙拉、糯米飯、揚州炒飯，外加叫來的海鮮酸辣湯。一家人圍桌而坐，開始享用晚餐。
一家人難得團聚，共用天倫之樂。托黃君之福，才有機會舉家出游。我舉起酒杯，與他碰杯；
“請!謝謝你們。”我說的是心里話。不是他們回來探親，今晚，我們就不會坐在一起。人生的離聚，講一個‘緣’字，緣生緣滅，冥冥中似有前定，似有安排。
談起緣，談起必然中的偶然，黃君說了一段塵封往事；
“抗戰勝利後，華校紛紛開辦。四八年，風云變化，華校被封，我失業在家，前途茫茫。
茫茫中找到希望，與八位志同道合的同學約定回國。離開那天，在到碼頭下船的公車上，護照、船票、錢，通通被扒手扒走。
垂頭喪氣，如斗敗的斗鶏，失望回來，身無分文，又不敢告訴父母，無法中想出一法，悄悄到越他那找姨媽，向她討錢做路費。她向來愛惜我，也不追問，就給我錢，再買船票，再辦手續，終于回到汕頭。
第一批，與我約定回國的同學，後來都在地方工作，歷經批斗，飽經劫難。
我們那一批，回去就參軍，參加解放汕頭。解放後，隨軍北上，一直在前綫，逃過一波接一波的運動。直到五八年，調入北京社科院，文化革命時，下放“五七”干校，才吃了一些苦，比起第一批回國的同學，却幸運得多了。”
聽了他的陳述，我說：
“五哥，你要感謝那位扒手，如不是他扒走了你的船票，你的錢，使你走不了，今晚，可能就沒有機會坐在這里，喝酒聊天了。”
世事，天有不測之風云，是禍，是福，往往說不清，道不明。有時，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談起塵封的往事，讓我記起，他第一次回來探親，來我家探望我們，與我岳母，他的姨媽的一段對話：
“姨’你還記得否?回國前，我到越他那找你，討錢做路費，回國讀書。姨，我時時記在心，從心里感謝你!”劫後歸來，恍如隔世，久別重逢，見了面，問了安，談起前塵往事。
“讀書?!你騙我。不是回去讀書，是當兵、打戰。”
“姨，對不起，當時如說了真話，你就不會給我路費了。”
“不要謝我，是我害了你，讓你吃了那麽多苦!”聽說，他從小聰明，愛讀書，惹人愛。岳母從小看著他長大，視同已出。
“舅舅，那時候，你爲什麽跑回中國?!”
坐在一旁聽我們談古說今，我的兒子，聽了我們的談話。似懂非懂，問起他曾問過我的問題。他一臉疑惑，叫人不知如何回答，從何說起。
土生土長，七十年代，越戰後出生的孩子，對他們的父輩，偷偷回國，追求理想，幷愿爲它而獻身的精神，很難理解。隔代的代溝，要溝通，要跨越，談何容易!
一家人坐在一起聊天，竟說三種語言：泰語、潮語、華語，溝通更不易，所受的教育不同，生長的時代不同，代溝之深，確難跨越。飯後，他們就離席，留下我們，兩對老人，天南地北，繼續閑聊。
“五哥，你，與你的同學，你的老師都是最後一代的理想主義者，今後，不會再有了！”
“你，也是!”他居然默許了我的看法。我進一步說明了我的觀點：
“你的子女也罷，我的子女也罷，再也不會像我們那一代，追求的是名校、名牌，進入一家著名的跨國公司，找一份好的工作，供車供屋，過舒舒服服的生活。當然，這也不可非議，也很正常，也合情合理。”
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時尚。現在，是物質至上，金錢掛帥，還有誰，談愛民愛國，爲理想而獻身?看來，得與時俱進了。
“五哥，來，乾杯!!”我，一邊說，一邊往他的杯里倒啤酒，倒得太急了，泡沫直往上冒，冒起汹汹涌涌的泡沫，白如浪花。燈光下，他，一頭白發蒼蒼，時光如流，歲月無情!
他也舉起酒杯，與我的酒杯呼然一碰，仰起脖子，一飲而盡，干了。
面對他茫然的神色，我驀然想起：
對酒當歌
人生幾何
臨老，夕陽歲月，白發蒼蒼，驀然回首，滄桑看云，除了對酒當歌，又能如何!還能如何?!
乾杯後，內子又叫車務員收起桌子，鋪好臥鋪，讓我們就寢，半醉半醒中，悠然入夢。
一覺醒來，車已到南邦。窗外，山脚下，青山隱隱，林個森森，炊烟裊裊，人影走動，影影綽綽。南邦，日出時的山景山色，美如一幅水墨畫。
過了南邦，終點站清邁到了。清邁，又現代，又古典，純樸如漢玉。四季飛花，滿城繽紛。宋干，繽紛的水花，鼓聲、笑聲，以及我女兒，我們的親戚，都在歡迎我們的到來。他們的笑臉，有如綻放的花朵。
窗外,一片晨光，明媚而溫馨，是一個美好的早晨。
早安,清邁!!
(寫于清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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