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湄南河情懷篇
——三十年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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湄南河情懷篇
——三十年河西

張永青

離開五光十色的香港,到泰國的第一天就住在湄南河邊丈母娘家。晚飯後,常到河岸散步,落日余輝照在金碧輝煌的佛寺頂上,我想起了離開厦門家鄉時,父親對我說的話:“泰國是個佛教很盛行的國家呢!”我的父親是個虔誠的佛教徒,我五、六歲時就被父親帶到厦門南普陀寺當了主持方丈的俗家弟子。半個世紀前,春節的爆竹聲中,父親便帶著一家大小到南普陀寺去燒香吃素。小時的我最喜歡的還是寺前的放生池,以及放生池旁連著厦門大學的一片金黃色油菜花地。我長大之後已不再有燒香吃素的樂趣,但我依然常到南普陀寺去,因爲我有緣成爲厦門大學化學系的學生,便常到山上靜坐讀書,應付期中期末考試。有時也來逃避一下紛亂不已的政治運動,追求心靈片刻安靜。就在我大學畢業前一年,破“四舊”運動使南普陀寺門緊閉,寺門後的四大金剛佛像被打倒在地,粉身碎骨。
真想不到,我壯年却來到湄南河邊,又能和佛寺親近。充盈飽滿的湄南河水緩緩地向南流去,那時我即將展開的新生活就如行駛在河上的汽船,拖著沈重的負擔吃力地向前進。我各處奔波求職,始終未果。最後,當一位臺灣老板拒絕我當化驗員的應聘後,我終于死了求職之心。我的太太建議我學做化妝品生意,因爲投資小、而且本地廠商也不多。她一邊工作維持生計,一邊偷空幫我買各種化學原料,讓我在家做實驗。我的骨子里有著大學實驗室培養出來的細心和耐性,幾個月之後,我終于制成第一支口紅,它在我心中倒像一塊千錘百煉的鋼,這是我上千上萬次試驗的成果。它也在我身上上千上萬次涂擦試用過,當我確認自己的産品不比進口貨差時,我的創業便開始,一個小小工廠就在湄南河不遠的土庫厝開張了。
但創業的喜悅持續不到二年,我小小的生意便受到致命的打擊,一個推銷員帶著我幾十萬的貨和他家小不知所踪,他所租的房子人去樓空,我傷心欲絕,帶著永收不到款的貨單勉强支援回家,整整一個星期在家里的地板上半睡半醒地躺著。我的腦海反復想著同一個問題:“錢沒了怎麽辦?欠別人的錢要不要還?”人在極端困難時,心靈的經驗又會重新出現。曾經給我寧靜的南普陀寺依稀呈現腦海中,于是我走出許多瓶瓶罐罐的家,就在湄南河邊寺廟里,濃濃的樹蔭下,習習吹來的凉風使我漸漸平靜下來。我去添汶聽高僧弘法,盡管聽不懂許多泰話,但旁人滿足愉悅的心情感染了我。中午隨衆人在寺里吃善信供奉的飯菜。凡到廟里的人,施舍和被施舍的都有了愛。二千多年來傳播愛心的人是衆生心中的佛,佛是對愛有大徹大悟人的名字。終于我覺悟到一個有愛心的人,不會辜負別人的愛,當我創業伊始,許多商家不嫌弃我這個小生意人,不先收款供貨讓我開工生産。難道我能一走了之來回報別人的愛?被人辜負不能成爲辜負別人的理由。如果我們能牢記別人的恩惠,便會有了面對現實的責任心,就能得到繼續前進的動力。如果我們能忘記被人背叛的痛苦,便能得到許多機遇,有了迎接成功的福氣。
我重新振作起來,既搞生産也搞銷售,我走遍泰國各地,堅持化妝品生意,時至今日。回想我創業初時,窮極無聊,在寺廟里給相士算命,他算出我的貨可銷往世界各地。當年泰國人用的化妝品多數是進口貨,想把泰國制造的化妝品銷往國外,可真是天方夜譚,我只能一笑置之。怎料十幾年後的事竟被他說中,我廠的化妝品除銷泰國外,還遠銷歐洲、非洲、澳洲及東南亞各地。這是巧合或是上天對勤勞工作之人眷顧?
生命是個奇迹,三十年河東是我讀書成長的地方,每每憶及,總覺得紛亂而有成,艱辛也自豪。在那個與天斗與地斗的時代里,有人因斗爭而偉大,也有偉大的人因斗爭被消滅。緣起緣滅,兒時的夢已烟消云散了。三十年河西是我成家立業的地方,我學父親的樣帶兒子去寺廟燒香禮佛,國外讀書回來的兒子竟自愿在寺廟里過二個月的和尚生活。我的余生還要在湄南河畔度過,每天看著流逝的河水,知道生命也在流逝著,我的父輩已走了,沒有人能留住自己,“逝者如斯夫”。但愿流逝的生命能如湄南河水那樣平穩,寧靜地沒入時間大海中。若問我三十年來的湄南河情懷是什麽?答曰:“我佛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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