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湄南河的源頭
賴錦廷
我坐在旅游車中,望著那漸漸遠去的北欖坡,我想我是永遠也忘不了這美麗的城市。
忘不了是那雙色河,那從北方山區流來的四條河流——賓河、汪河、戎河和難河,它們在這里匯聚成瑰麗的雙色河,一邊清澈見底,一邊混濁不清。它們經過了不知多少村莊,縣府,流過不知多少沙石地帶,肥沃土壤,最後在這美麗的北欖坡匯成一瀉千里,奔流向南,氣勢磅礴的湄南河。而這條泰國母親河正是象徵著我們偉大中華民族和善良純樸的泰國人民水乳交融、悠久深長的情誼。
那悠悠的流水日日夜夜傾訴著我們兩族人民所經歷、所共同擁有的一切。它告訴人們早在素可泰皇朝時代,中國南方閩粵地區的人民就已乘著紅頭船來到北欖坡,他們和泰國人民一起披荊斬棘,開辟出這一片處女地。它也告訴人們在大城皇朝時期兩族人民是如何英勇地抵抗緬軍的侵略,在吞武里鄭皇時期華族又如何爲暹羅復國捐軀,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日軍侵入時,華人又如何和自由泰幷肩作戰,爲泰國的獨立和自由獻出他們最寶貴的生命。
那悠悠的流水送走了幾個世紀的歡樂和悲哀,今天又迎來新世紀的希望和挑戰。在九七經濟危機的廢墟中,兩族人民又站了起來,共同爲泰國的現代化做出新的不懈的努力。
忘不了還有那美麗、浩瀚、蓮花盛開的波拉碧湖。這里的人告訴我湖的另一邊有從中國北方飛來這里過冬的千千萬萬只候鳥,而我又是多麽渴望能乘一葉扁舟去探望這些遠方來的客人。
我想問問它們可曾飛過我們美麗的故鄉,可曾見到我們故鄉的親人。
我想問問它們黃河之水已否變清,驚濤駭浪,一瀉千里的揚子江已否變得馴良,南水已否北調,古運河已否復航。
我想問問它們世界屋脊已否建起冬天的樂園,世界最快速的火車是否正飛馳在世界工程最艱巨的青藏鐵路上。
我想問問它們西北大開發是否已起航,大戈壁是否已變成綠色的海洋,麥浪和花海是否正在隨風起舞。瀾滄江的水是否已帶來東部的大放光明,西部的石油是否已點燃起祖國工業化的光芒,全國現代化的希望。我還想問問它們祖國希望工程是否已完成,每個孩童是否都得到良好的教育。扶貧工作是否已奏效,每家每戶是否都已豐衣足食。
候鳥啊,當你飛回那遙遠的北方時,可別忘了爲我捎去我對祖國親人的一聲問候。
忘不了還有那年逾九旬的金發伯,他聽到我到北欖坡,一早就來找我,晚上還陪我到北欖坡湖心園去看文藝演出。他和我談起我父親當年來北欖坡做生意的一些瑣事也讓我憶起我父親的一些過去。
一個三十年代的華僑,因家境貧苦離開了家鄉,空手只身來到這陌生的國家,憑個人的勤奮和毅力謀生。
在店時,他一早忙到晚,有時出外,回來趕不上吃飯時間,就一碗稀飯拌鹽當一餐。在外頭做生意,他從一個埠走過一個埠,日子又何嘗不辛苦?
在那美麗的湖光山色的園中,當大家聚精會神欣賞精彩的歌唱節目時,我的心却飄得遠遠的。我憶起五六十年前我父親是如何提著、背著兩個論百斤、沈重的、裝滿著銀器的箱子拼命擠上擁擠不堪的老式火車,整夜里雙手緊抓著,雙眼一刻也不敢合上,死命盯住他那兩個箱子,生怕出沒無常的强人隨時隨地都會從他手中搶走。
正是他幾十年的操勞,幾十年的艱苦奮斗,幾十年的儉吃省穿,一士丹一士丹節省下來,才換來我們今天的安逸生活。
每每一想起他用一生的血汗換取我們今日之無憂無慮,我就免不了感到心疼,我就忍不住熱泪盈眶。
其實又何止我父親一個人,在這佛光普照的土地上,有多少老華僑不都在難苦奮斗中度過一生,倒下去,又站了起來。我們這些後一代的子孫的幸福生活難道不都是他們所賜予、不都是靠他們一生的辛苦、一生的操勞所獲得?
忘不了還有前些時候在這里舉行的泰國客家懇親會,那濃郁的鄉情實在令人難以忘懷。來自梅縣、興寧、豐順、大埔、揭西、蕉嶺、平遠、松口、惠州等地的客家鄉親歡聚一堂,共叙鄉誼。連臺灣客家鄉親也特地趕來參加,讓我們再一次感到血濃于水。
雖然這些年來由于臺灣推行去中國化,造成本土意識濃厚,民族感情薄弱,但臺灣的客家人仍心系客家。他們說:他們仍然牢牢記住“甜不甜,故鄉水。親不親,故鄉情。”
車子越走越遠、北欖坡早已被遠遠地抛在後頭,然而這里的一切仍然是讓我忘也忘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