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問世間情爲何物 :::

 

 

問世間情爲何物

—悼念A、B君 



陳雪娜



十幾年不曾聯系的中學同學,忽然給我來了個電話,說是校慶同班的大部分同學都回去相聚了。大家在一起聚了三天,說不盡的前塵往事,道不完的別後離情。她說,十幾年不見面了,可一見,却又似是回到了十幾歲情竇初開的時節。“只可惜”,她興奮的心情低落了下去,“只可惜B不在了,我有很多話想對她說……”一句話,又勾起了我苦痛的記憶。

中學時代,我和A、B都是比較要好的朋友。緣由我與B比較要好,那時我倆都是剛從別處轉學來,冬天因爲都是只有一張被子,所以爲了更暖和一些,我們就合在一塊住,墊一張被子,蓋一張被子。由此而起,相處久了,我們便有了許多共同的話題,也從而變成了形影不離的好朋友。而A是我的表哥,一個從小一塊長大的玩伴加同學。可以說,因爲有了這樣的保護傘,從小學起,一直到中學畢業,我很少受到同學的欺負。自然而然,我們都成了好朋友。高中畢業後,他倆又不知何時自然而然地成了戀人,可這事却遭到了B家長的强烈反對。後來我便到外地求學去了,可在此期間,却發生了一件慘痛的事情:A在那年冬至的晚上駕車出去散心,出了車禍,去了。這事我也是過了一個多月才從一個同學的來信中獲知的。我永遠不會忘記那天的情景:我們正在上課,我“偷看”同學的來信,可讀到那個消息時,不禁痛哭起來。我忙跑出教室,直奔宿舍哭了個昏天暗地。我真的無法接受一個活生生的事實:一個活活的人就這樣去了。以往的一切像電影一樣一幕幕在我的眼前浮現:小學,在鄉間的羊腸小道上留下過我們結伴同行的身影;初中,幾十里崎嶇不平的泥路上也留下過我們的足迹;高中……十幾年的同窗共讀所結下的情誼一塊涌上我的心頭,我真想對天長吼:爲什麽?爲什麽?老天這樣不公平,那麽好的一個人你就要了他去呢!爲什麽?爲什麽?表哥,你爲什麽就不能好好的珍惜自己的生命呢!記得,在我遠赴他鄉求學的時候,你還特地到小站上給我送行,他鄉歸來的我,也多希望能在小站上看到你迎接我的身影啊,可當我再歸來的時候,看到的將是山坡上的那一堆黃土,這是怎樣的一種悲痛呀!後來聽說,舅父、舅母却是在一夜之間“痛”白了頭。可面對現實我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讀著心頭的疼,壓制著那無法排解的悲傷。

B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幷不知道這消息,那時她也在外地求學,一封封信回去沒有了回音,她只好把苦惱向我傾訴,可我只能壓制著心中的悲情安慰她,一遍遍地告訴她:“既然他沒有了音信,那你就忘記他吧。”她說:“我無法忘記,難道以往的一切都是假的嗎?”她想知道理由,可我又能告訴她什麽呢?我的心真的好疼好疼,我知道她柔弱的心是經不起這個打擊的,她素有多愁善感的“林黛玉”之稱,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結果是,她回家後還是知道了消息;接著,那鋪天蓋地的“血泪之書”不斷地向我飛來,接到手里的通常是泪迹斑斑的信件,那時的我真的是痛上加痛,我要排解她的痛,也要排解自己的痛,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我無法走出那悲傷的圈圈。後來聽說她去掃墓了,還整理了表哥的遺物,認了我舅媽爲乾媽,時至今日,舅媽依然無法忘懷這做不成媳婦的干女兒。然後,她不顧她父母的反對一個人去了外地一間中學執教,她對我說,她不想回到那個傷心的地方。

新的環境、新的人和事或許能沖淡以往的一切吧,若干年過去了,她在那兒成了家,有了女兒。從心里,我希望她忘掉以往的一切,好好地生活下去,可人的命有時就是苦,她終究是遇人不淑,生活中的諸多不如意,又使她想起了以往,生活中、情感上的煩惱把她推向了一條不歸路,因爲生活中她得不到溫暖,她便有了去意,記得有一次,B在電話中對我說:“如果有一天你打電話來,找不到我,那是我已經離家出走了。”我以爲是她對現實的不滿而開的玩笑,後來想起,其實她是在向我告別,我真的很傻,我爲什麽那麽傻呢!當時,我也在外地工作,那年的國慶節,我讓她到我那兒散心,然後送她回去,一路上,她不斷地提起以前的事情,在我的勸解下,她的心情似乎平靜下來了,我真的希望友誼的溫情能帶給她一點新的盼頭,回去後,又是電話又是信件,可我還是失敗了,我無法抓住好友的手,把她從絕路上拉回來,我真的很內疚,我終究挽留不了一條活生生的生命。我真的不知道我走後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她還是走了,學生時代的她最喜歡的是三毛,荷西走了,三毛也跟著走了。我的表哥便是她的“荷西”,表哥去了的第九個年頭,她還是去找她的“荷西”去了。如果表哥泉下有知,我想他也不會心安的,善良的他又怎麽忍心看到這一人間慘劇呢。她的離去,對我而言,是一個沈重的打擊,我真的覺得人生真的好無奈,那麽好的兩個人,就這樣活生生地離開了我,茫茫前路,我少了兩個知心的朋友,那無盡的思念却是無以寄訴了,陰陽兩隔,那是怎樣的一種悲哀啊!在B去後的那段時間里,我真的很害怕一個人獨處,她的音容笑貌無處不在,我覺得我悲傷的心都快要崩潰了,爲什麽!爲什麽!爲什麽你一定要走呢?雖然那邊是有你的“荷西”,可生活中也有我們這些好朋友呀!也有需要你的女兒呀!你怎麽忍心、你怎麽忍心丟下這一切呢?雖然你有解不開的千千結,可你也曾書讀千卷,你怎麽就讓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悲哀落在生你養你的父母身上呢?你不知道,你永不知道!在你走後,却是把一種怎樣的悲痛留給了我們這些活著的親人和朋友,你怎麽能這樣忍心呢,你怎麽能呢?每每想起這些,泪水不禁悄然滑落。

B走後,她的女兒就由她嫂子帶,那年,我去探望她女兒,談話間,她嘆了口氣對我說:“要是當年跟了你表哥,也就沒有這些悲劇的發生了。”可話是這樣說,生活中的恩恩怨怨誰又能了解呢,或者,這就是命吧。記得舅母曾對我說:“要不要把他們合冢呢?”私心里,我是希望他們合冢,可生活中的事却由不得我了,我也希望他們真的能在天堂里相會,幸福地在一起,就像那梁祝墓上飛舞的化蝶一樣。 

“問世間,情爲何物,直教人生死相依……”遠方的歌聲隱約傳進了我的耳朵,我不禁一陣心酸。



作者:青年作者,曾任中文老師,現任“泰國留學中國大學校友總會”辦公室職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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