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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 逆 之 交
洪 林
江明在心力交瘁底下,病倒了!
他,躺在一家著名的私人醫院特別病房床上,心潮沸騰,往事歷歷在目。平日,一群稱兄道弟朋友,在他遭遇經濟危機打擊下,個個露出本來面目,弃他而去。這種實實在在的心靈打擊,比金融風暴的襲擊來得可怕,他怎不心力交瘁呢!在床上的他,往事如電影般映出……
在宴席碰面時,不少朋友常會翹起大拇指說,你江明真是建筑界之翹楚。
八十年代,泰國的房地産被炒得火熱,曼谷、內地不少原是荒蕪之地,成片地成了搶手貨,郊區的佛陀蒙通、蘭實、詩納卡璘,以及鄰近內地如華欣、差庵、博他耶甚至北部的清邁、清萊,南部的普吉、合艾,地價猛漲,水漲船高,不少有眼光的或有冒險野心的建筑商,步步登天,成爲房地産名家,也造就了不少大大小小暴發戶。江明就在天時地利中也就成了建筑界佼佼人物。于是,結交了個中不少方方面面人物,還成了莫逆之交,彼此有個月蘭會之故,時有應酬。
曾幾何時,一陣金融風暴席卷整個泰國,江明投下巨資的房地産業,一下從高峰跌到谷底,難以自拔,往日的信用也化爲烏有,銀行追債來了!……
這個平日不善于言辭、老老實實的他,日日困在愁城里。從曼谷到內地,一座座待價出售的辦公大樓,一棟棟別墅、一片片地皮都是拿不出撈不起的現鈔呀!銀行的錢,銀行那七千萬銖的錢到哪兒去找來還啊?一想到這里,江明終日坐臥不安。
“走路吧!”(注一)江明馬上自己否定:“不行!”他想,一生未走旁門邪道,老老實實憑自己才能與機會闖出一個天下,豈能一走了之!他想不出一個兩全辦法,心里急得宛若一團火,被燒得手心滲出汗,腦袋昏沈沈地。
多日來,太太見他吃不香睡不安,也苦著臉說:“你有那麽多的好朋友,平日又是以誠待人,誰有困難你也會伸手幫助,是不是可以找他們想辦法,籌集這一筆錢好應付銀行?”
江明唉了一聲,“在這金融危機時期,可能不少人自顧不暇了!”說完,信手拈起一根香烟點燃起來,兩眼發呆地望著一圈圈散開而去的烟霧,突然想到什麽似的突地站了起來,拿起桌上的汽車鎖匙,匆匆地說:“我找東兄去!”抛下還在發愕的太太,快步朝停車場走去。
一家位于曼谷中心區的辦公大樓M層,江明正在東兄的寬敞辦公室里。
明亮的,冷氣習習的辦公室,懸掛著的幾幅山水國畫,紋風不動地伴著頗有型有款的一列書架,正是一處高雅之處。如今,江明坐在沙發上,竟視而不見,兩眼無神,不時望向東兄。他,坐在寬敝的堆放著一叠文件的辦公桌旁,手把著腮,一臉深思。這時,東兄,一個身材高大,襯托著一張略顯黑黝的方臉,雙目炯炯有神,滿面凝重神情,從桌旁站起來,在辦公室里踱著方步,低著頭來回踱著。不高不瘦的江明,原本長得書卷氣的臉,這時却是一副愁眉苦臉地坐在沙發上,望著東兄,雙手輕輕地搓著,顯得六神無主地。
“這樣吧,你去找某某、某某,他們身家好,平日有來往有交情,請他們幫忙,分割地皮什麽的,給個公道價,不白要他們的,應該問題不大!”東兄深思熟慮後獻策。
江明一聽,多日來的愁云馬上從臉上散開。他緊握著東兄的手,久久說不出一句話。
東兄笑著搖了搖頭說:“看你,我話還沒說完呢!別人不知,我呢,自己出一份,你缺七千萬,我墊上一千萬吧!要割地皮什麽的,你給我定好了!你我是莫逆之交,又是同字劃的,我只是盡自己一份力,幫助你,不是爲了你的地皮什麽的。這一點,你千萬要明白!”
江明喜悅若狂,眼角隱隱閃出泪光,他依然緊握著東兄的手,還是說不出一句話,………
第五天,江明憔悴地垂頭喪氣地走進東兄辦公室。東兄一見,內心頓時沈重起來,知道他求援無望。
久久地,兩人沈默地面對面坐著,沈悶地猛抽著香烟,辦公室彌漫著一股沈悶的烟霧,連室內的空氣也幾乎凝住了。
“平日的莫逆之交,今日明白了!個個都以各種理由、原因,推得一乾二凈,別想給一個錢,我終于明白了什麽是莫逆之交!我也終于明白了在這個現實社會里一個如何爲人的道理!啊,我終被多情誤!”江明痛心疾首地。
東兄緊鎖雙眉,默默地,滿臉憤慨,十分同情江明。沈默了一陣子,他輕輕地拍拍他的肩膀,重重地吸了一口氣,說:“我這一份還是說了算數,你放心!”
“說了算數,你放心!”就像一支强心針,深深地透進江明那幾已臨崩潰的心靈,他心情激動,眼泛泪花,又一次緊緊地握住東兄的手……
注“走路” ,潮州話,意爲躲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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