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虎將
賀玉
窗外，夜雨淅瀝，睡不著，索性走入小書房。
也許是近來少到書房，加上多個陰天綿雨，房里有一點冷寂。
動手整理案頭那一堆凌亂的書報，瞥見壓在玻璃下的兩句名言：“人到無求品自高，腹有詩書氣自華”。不由搖頭自嘲。世人能有幾人做到“無求”？何況我這個庸碌之輩，更脫離不了俗人圈套？
把書報整理後，分別安置上書架，又見櫥里倚著一張七寸大的舊相片，這是年初拿去放大的，相片中四個十七八歲的青年，各著背心和短褲，蹲在橫掛的羽球網前，各人手持球拍，擺出不同的姿勢，臉上都充滿青春煥發的英氣，這就是我們“新芭龍”村的“四虎將”。
昔日，我們都生活在廣大的橡膠林里，橡膠園里的青少年，生活樸素，本性純良。比種植耕田的孩子更舒適。
每天凌晨起身，到橡林割膠，天亮再收回膠汁，制成生膠片完成一天工作。下午是自由時間，除了補習華文之外，就是游玩或打球。
打羽球是我們的愛好，而且每個村莊都熱中羽球，各組有羽球隊，不單青少年愛打羽球，女孩子和成人也常到羽球場。
我們這里就有十多個“球員”，也曾“提拔”好手到鄰近作“友誼賽”，甚至過區過縣去“比賽”。
我們四人加上一個成年人，是本隊的“中堅”人物，經過“南征北討”，而有“四虎將”之綽號。
也許老二和我體格比較強壯，“出戰”時分擔第一第二單打，老四個子小，卻刁鉆靈活是雙打好手，只有老大比較弱，不敢當單打。年紀近三十的阿登，亦師亦友，是個高手。
我們也一起踏車往鎮上補習華文，每逢佳節，也結伴到頗遠的海濱游玩，或到府市去看戲和巡街。
我們雖生長在橡膠林里，但常到市鎮，接觸外面的文化，我們都不老土，都有美好的幻想，追求美好的未來。
曾幾何時，橡樹已趨高齡，接近砍老種新之境，膠價賤跌，生活陷入困境，村中青少年紛紛向外求生，我們不得不各奔前程。只有老大阿泉株守家園，重振雄風，今天新樹成長，膠價大好，每天收成數倍，生活安逸無憂。
老二阿敬到了拉，先做學徒後做東主，自機械、修理汽車、抽水機、包做大工廠的大機器；工藝精湛，信譽保證，由一間擴至兩三間，生活優裕。
老四阿元到了京畿，也從店員做起，現在商行兩間，雖未登巨賈，已光耀門庭，基業鞏固。老大和老四是兄弟，一門雙英。
只有老三我，為人作嫁，半飽半餓，勞碌一生。
每個青少年，都是一顆種子，雖然各擁有相同的美夢，當落到不同的土壤和氣候，長出的果實都有很大的差異。就像我們“四虎將”，結果沒有兩個相同。
慶幸各人的子女都長成，有的克紹箕裘，有的另創事業，他們的童年都比“四虎將”更美好，前程一片光明。
作者：作協會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