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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葉護花上枝頭
陳忠奇
一九七四年七月里的天氣,陰雨連綿。北碧府西北方六十二公里“大桂河”地方,當局興建一座大水壩水力發電廠,建筑工程已進行了一年又七個月的時間。際此天雨連綿天氣下,建筑工程還是日夜繼續施工,按計劃進行。
這座名列東南亞最大水壩蓄水庫和水力發電廠,是日本人勘測和設計的,連建筑期間工人臨時宿舍的房屋圖樣亦包括在內。
東京來的工人宿舍藍圖,并無詳細注明建筑材料名稱。意大利承建筑大水壩公司為了省開支,便采用木構和石灰棉平板瓦片等簡便材料,來搭造工人宿舍,縮小房間規模。依規定每單位是住兩個單身工人,但是每天都有外來親友涌到小鎮,向意大利公司求職。小鎮又無旅館或是小客棧可寄宿,凡新來求職者都分別擠到熟人的宿舍,有些人則擠在工人食堂席地而臥,一如無家可歸之流浪漢;因而發生很多不安寧的案件,生活環境非常惡劣,幾乎每天都有暴力事件。
青年建筑家羅新科,畢業國立大學建筑工程系。他是一位家庭教育良好的華裔青年,中英泰文都有良好基礎,故而憑學識取得泰國產電機構北碧府分區主任信賴,經常投標取得該機構駐大水壩水力發電廠的機關單位建設項目。因地利而得時機,意大利人眼見他成績美滿成功,便亦將一些附帶建筑外圍項目工程,通過競標付給他去承建。因為他是泰國人,同產電機構高級人員都有交情,很多復雜工作問題,都能直接與機構工程師請教酌商進行,因此使意大利人大覺獲益,故而對他另眼相待,撥出已屬意大利人建筑大水壩期間徵用的地區范圍,在工人宿舍村毗連水壩小鎮之間,賸出約一萊面積地方供他設立營盤,建筑臨時住屋和辦事處,還有他屬下工人宿舍,成為僅有的私家場地。
羅新科不但同時取得產電機構和意大利人的信任,就是遠在六十二公里外的北碧府市區商家,同樣對他信任和親善。因為他和這些商家每次見面交易言談,都是采用潮州方言,言詞親切得體,舉止斯文,兩年交往,從不曾誤期爽約,信譽甚佳。因此有好幾位華裔商家對他敬佩,交情甚深,都認為他是一位杰出的華裔青年,可敬的風健人物。
這一天,他正在案前整理文件,忽有一輛小貨運車駛來停在他的辦事處門前,車上走下來一男一女。他從玻璃房里望出去,認得中年華裔男子是北碧市區一家鐵貨行鋪的店東親信老洪,他領著那位同來女子,推開玻璃門走進辦事室里來的時候,辦事室忽然好像華亮起來。這女子長得身材窈窕,膚色潤澤白皙,看她年紀約是廿歲以上,容顏美麗嬌俏,姿態迷人,儼如一位仙子下凡塵,令人一見神動意旋,心生愛意。
“羅先生,家主劉德盛命我護送這位女士到這里來見你,她是楊芳蘭女士。”他又轉頭對同來女子說:“楊女士,這位青年正是我家主人對你所說的工程師羅新科學士,亦就是我們到來求助的人。大家都是會講潮州語言的同鄉,你可用潮語跟他講,比較親切明了。”
“小妹楊蘭芳,見過羅先生。”她不但潮語講得好,腔調珠圓玉潤,鄉音正確濃厚,且是出口成章,同時又謙稱小妹,顯是一位受中華文化熏陶成長的閨秀,問候之時還盈盈躬身俯首為禮。
“不用客氣,請坐。”羅新科亦用潮語回答。
老洪取出一封信呈交羅新科,說道:“家主有書信一封在此,囑我呈交羅先生之後,須等候先生寫上片字諭言給我帶回去覆命。以示任務完成。”
羅新科打開書信觀看,信上寫道:
新科兄鋻:
弟托老洪兄持書護送楊芳蘭女士到水壩小鎮拜謁兄臺,有事懇求援助。
事緣楊女士之丈夫蘇仁智先生,原是本府已故聞人張鐵書先生名下矽礦公司駐礦山管理員,礦坑地點便位在正建筑中大水壩上游五公里大桂河畔西岸。因位低水庫蓄水線下,接到搬遷命令已封閉兩年,舊日工作人員星散,各無聯系。自從東翁張鐵書先生去年間仙游之後,張公子身為公務官員,因職責羈絆一向無暇兼顧祖業,對舊日伙屬全不認識。楊芳蘭女士來探詢夫蹤,無從置答。幸而張鐵書先生一位舊屬還能記得蘇仁智其人,但亦不知他身在何方?只記得他當年任礦坑管理員之時,有兩個知心好友,一名乃巴、另一名乃坡。同為礦坑矽石甄選員,年齡與蘇仁智差不了多少,籍貫便是附近本地人士。蘇先生已是兩年不知消息,生死存亡無從得知。欲得他音訊,除非去問他從前這兩位好友。
楊芳蘭女士尋夫心切,她決定不辭萬難,要到礦坑舊址附近訪尋這兩位丈夫好友,向他們探詢丈夫蹤跡。真是其志可欽,其義堪敬。但是那個地方已成荒廢山林,居民俱已遷到新成立鄉村。尋人又須時日,單身女子,怎可冒險留連于此群狼遍布的險惡環境。這期間,稍一不慎,後果不堪設想。弟本與她非親非眷,但恰在張家有事商量,既知此事,豈可坐視
?因而想起兄臺乃是我華裔正人君子,向有俠義心腸,在那地方有自己的事業營地,若能對這弱女施以援手,則一切難題都能解決。想楊芳蘭女士乃我潮人鄉親,你看她姿質如此優秀,品性如此重情義,真乃我潮人好女兒,論情原是同僑之親,論理應該仗義相助。今懇請兄臺體憐弱女無靠,仗義助她完成尋夫義舉,則公德無量,弟亦永感善行義心。是懇是盼,請賜片紙回書。
€ € € € € 弟劉德盛上
羅新科看完書信抬起眼光,發覺麗人正用期待的眼光在注視他。他乃是俠義心腸熱血青年,故根本不用考慮,毫無猶豫取過一張白紙在上面寫道:
來書拜讀,囑咐之事,自當義不容辭,全其始末。此致
劉德盛先生升照
羅新科上
一九七四年七月三日
老洪領了便條回書隨即回去。羅新科和女客用鄉音互談,更形親切。他領楊芳蘭進去看住房,那是他自己的住房,同樣有空調設備,房里各種家俬桌椅俱全,還有私用的浴室廁所。羅新科讓予佳人進去住宿,他自己搬到前廂辦事處內側暫時安身。女客人住在這樣整固舒適的房里才可保安全,房中還有音響設備和電視機。她在浴室洗澡完畢,換了一身輕便服裝,便出來外廂小會客室,與羅新科繼續交談彼此間身世。才知道兩人學的華文程度都是小學畢業後再讀自修班的。羅新科家教甚嚴,家庭中上下人等,都要用潮語交談。他每夜必須到離家不遠的一家華文夜學補習華文。除了假日,風雨不改。一直讀到了畢業泰文大學投進社會,才沒有繼續去研讀華文。他雖讀了近十年的華文書,但論起華文學識還比楊芳蘭差了一大截。因為她幼年便隨祖母到潮汕居住,在潮汕地方讀完小學課程。十四歲那年祖母逝世,父親返梓奔喪,回程時才把她接回泰國。十四歲才開始學習泰文,同時又要繼續補修華文中學課程。因此,她是一個不折不扣正華人性質純粹的嬌娘。她說起潮語鄉音正確,寫起中國字來字體娟秀端正,鄰里都稱她是一位才女。
今日和羅新科在此相逢,文詞達意,言談投緣,都有一種因緣前訂的感覺。她今年已是廿八歲,比他大了四歲,結婚已有七年,還未有過孩子。生得容顏嬌嫩,有如一個廿歲的少女,似是造物之神對她特別眷顧,才塑造這麼一位青春常駐才貌雙全的佳人,令人一見又愛又憐又心儀,情意依依,若非有緣怎得相遇。
第二天,羅新科為環境關系,改稱女客為“姐姐”,楊芳蘭亦柔情親切回稱“弟弟”。他一早便開車領著誼姐出發往到約五里外的矽礦廢坑觀察情況。但見廢礦坑空寂荒涼,雜草叢生,舊日附近居民都已遷到高地新開辟的鄉村,單就本區內居民就分成三個新成立鄉村。他們追尋到一處新村,但見村民疏稀,境況寂寥。問起原因,才知有不少遷來不久的居民,因土地賣得高價,于是把分到的土地賣給有錢人,舉家搬到別處另創家園。愿意留下土地謀生的原居民,不及昔日一半之數,因而尋人倍加困難。
經過一村又一村的探詢,終于探到蘇仁智兩位好友的消息。一位名叫“乃巴”者,去年賣掉當局補償的土地,舉家不知搬到甚麼地方,無從追尋。還有另一位名叫“乃坡”的好友,雖然探到了他的居所,但是只有看見他一位年老的父親在看守家園。乃坡已離家到曼谷謀生,大約每半年時間才回家來探視父親一次。這一次已過了半年的時間,還沒有見他來家省親,他父親亦正為此事而憂心忡忡。羅新科向他索取乃坡在谷中的住址,他亦不知兒子住在哪里。向他問起蘇仁智的消息,他僅知道兒子有這麼一個華裔朋友,但已好久沒有再看到他,如今不知此人是在哪里。
楊芳蘭尋不到夫婿下落,失望旁徨。羅新科勸慰她宜寬心釋懷,眼前已稍有消息,將來一定能得尋到蘇仁智姐夫回來團聚。楊芳蘭于是寫了一封訴求相告夫婿蘇仁智下落的懇情書信,托請乃坡父親,當他的兒子返家省親時交給他觀看。每隔七八天,她和羅新科便到來看看乃坡有沒有消息,羅新科每次都是親自護送她同來。
羅新科與她相處一屋,深知她的華人風俗人情生活習慣比自己更深化,寫起華文書信和說起潮語,都是比他更高深。更使他內心敬佩,怕她等候夫婿消息期間心煩寂寞,便親自駕車到曼谷,在耀華力路舊西河戲院前選購了她親自點選的潮曲錄音帶,再到三角路附近南美書局代她買了幾本她需要的華文書,幾支優選毛筆和墨錠石硯,又在中央洋行買了一瓶法國名貴香水,作為送給她的友誼禮物。盡力討她歡心,以免使她過分憂愁影響玉體健康。
羅新科人格高尚,知道她是有夫之婦,因此對此美如仙子的女客只有真心愛護,敬稱她為誼姐而不敢存有非份之想。卻有一些不知自身卑下之無恥鄙夫,驚其艷麗,因而常常托人到來求婚或找尋機會登門來向她表達愛慕之意。她不勝其煩,只得委婉說明她已有丈夫,不能再接受人家對她求愛情意,表示只能在內心感激他們的好意。如此婉拒,最為得體。雖是拒愛,卻不會得罪那些不知自量的頹鄙卑漢。彼等都屬危險之徒,明知她是有夫之婦尚來求愛。
楊芳蘭為此日益加重愁思,終日心神沉郁。羅新科看見她常常在夜闌人靜,皓月當空的時候,手捧香燭走進宅後花草林木園地,對著夜空焚香禱告,傚中國舊時代婦女對天祈禱。所祈所訴,當屬是禱求天公保佑她夫君平安,夫妻早日重逢得團圓之一片真誠。如此多情多義之女嬌娥,真是世上難尋。他掛慮她在夜間單身走出戶外,很不安全。宅後園林雖近在咫尺,萬一有歹徒窺伺擄襲,能不能及時發覺救援,乃是難于預知之事。為了她的安全著想,他每次一定要隨後跟出戶外觀望,站在一段距離外負起保護責任,須待她祈禱完畢安全回進屋內,他才放心隨後回進里面自己的床舖。
他如此無微不至的愛護行為,楊芳蘭都看在眼里,心中很是感動,覺得他就如親人,情誼深重,恩德難忘。今夜她祈禱完畢回進屋內,羅新科在明亮的燈光下看見她臉有淚痕,便柔聲安慰她道:“姐姐請勿憂思,蘇仁智姐夫一定吉人天相,不久自可平安回來與你團聚。姐姐尚須寬釋憂愁,珍重玉體為是。”
“弟弟,姐心里好害怕啊!”她忽靠近他身邊握緊他一只手臂,緊貼到頸項之間,雙手緊抱不放,眼淚涔涔落個不停。她聲音悲楚說道:“姐昨夜做了一個可怕的惡夢,夢見我夫身薄似紙,隨風飄蕩在半空中,姐呼喚他不聞,但見他被風吹飄蕩向前,姐隨後一路狂追,追到一處荒涼廢佛寺,姐看見他在空中隨著風力忽東忽西,倏上倏下在空中一陣飄蕩不定,就如同一張紙要飄落地面時受到空氣阻力一樣無差。最後終于緩緩降落在前面荒草雜生的草叢中,看地方正是一座半傾圮的佛塔底部座臺。姐撥開亂草尋徑走近覓看,不見紙人蹤跡,卻見紙人適才間落下不見之地方,乃是佛塔座臺外端座墻,墻上有一個骨灰墳,墓碑上寫著:蘇仁智之墓。姐一見魂飛天外,跪在墓前放聲大哭,醒來眼淚還落個不停。如此真切夢境,一定是你姐夫已不在人世,故而他的陰靈前來托夢,借夢中幻境以示知噩兆。嗚……弟弟,姐怎樣是好?嗚……
泣哭中,她一時忘失意識,情不自禁地將身投進羅新科懷中,雙手摟著他頸項,將頭埋在他胸前哀聲涕泣。兩人相處日子已有兩個多月,從沒有過如此肌膚緊靠貼近之親;他但覺心旌蕩漾,軟玉溫香氣息似蘭,意亂情迷且身不由主。幾乎要將她擁抱滿懷。猛然醒覺誼姐已是有夫之婦,且又是一位純情至愛為夫君之貞潔女子,此刻她抱住他的頸項悲哭,乃是出於一時忘情失態,并非是男女間寄情達意的作為。他立即恢復理智,不敢做出無禮行動。
事實果然如此,當她恢復理性之後,慌忙放手退開,羞得垂頭紅臉,急急走回房去。
夢兆是幻卻似真,她盼穿望眼的訊息終于不落空,那位蘇仁智好友名叫“乃坡”的人,回到家鄉省親,接閱她留在他家里之書信內容,隔天一早便依信中留下地址尋到羅新科的住處來,同時帶來使她心碎的噩耗:“蘇仁智先生已在二年前患了瘧疾病亡,遺體由幾位好友主持火化,骨灰依照他生前遺愿,埋葬在八公里外“飛烏寺飛烏塔”座臺基墳龕。該佛寺已在二年前開始逐漸搬遷到高地新建佛寺,并已改名“鳳臨寺”。凡有骨灰埋在“飛烏寺”的親屬,都起出先人骨灰遷到“鳳臨寺”重新安葬。因為“飛烏寺”在將來水庫蓄水後,便將永沉水底。蘇仁智臨死之前,囑咐兩位好友,務須從他遺愿將他骨灰埋在“飛烏塔”下,大家只得遵照他的遺愿行事。如今他埋骨灰之“飛烏塔”雖是半傾圮,郤仍矗立在原地,尚未被大水淹沒在水底,只是烏鴉不再飛來,境況凄涼。”
楊蘭芳聞悉噩耗,哭得肝腸寸斷。為了證實死者身份,乃坡還帶來死者遺物,那是一柄德國制造小摺刀和一串有兩支開啟家門鑰匙。她認出這些遺物,正是三年前她丈夫離家時隨身攜帶之物。她把遺物擁抱在懷中,眼淚如斷線珍珠紛紛落地,芳心欲碎。
兩小時後,羅新科開了一輛越野汽車,帶齊香燭鮮花,由乃坡帶路尋到“飛烏塔”。但見佛塔傾圮半坍塌在矮林荒草叢中,環境靜寂凄涼。他們一路撥開亂草葛藤,尋到蘇仁智埋骨灰墓龕前。楊芳蘭見此凄涼慘況。正如她兩夜前夢中所見之地方一點無差。一見夫墓,悲傷已極,不覺昏倒在羅新科身懷中。
“回去罷,人死不能復生。蘇仁智兄在生之時不敢回歸家門,皆因前軍人政府對他發出的緝捕令尚未解除,以致他必須繼續潛居山林之地以待時局變化。不幸患了山瘴瘧疾致英年早喪,如今他既選擇長眠此地,希望家屬不要移遷他的骨灰……”乃坡戚然說。
過度的傷心使楊芳蘭病倒了。經過兩次膚體貼身相觸,羅新科已在暗中愛上誼姐。如今她已是人海孤鸞,若能娶得此佳婦為終身伴侶,真乃三生有幸,前世修來。延醫診治期中,他幾乎是衣不解帶,夜間則睡在她床前一只長沙發中,還請了一名約四十歲的婦女到來幫同看護她。
一星期後,她心靈已漸漸恢復平靜,不再落淚悲傷,已是恢復健康,只是精神尚頹喪不振,懨懨抑郁。羅新科關懷備切,他派人下谷買來了八兩花旗參,每天由傭婦娘玲用清水酌量煎成參湯給她服用以作調劑精神,寧心益腦。
娘玲有一個侄兒名叫乃挽立,他便是曾數次向楊芳蘭涎臉追求的無行。此人是意大利公司屬下一名小管工,一向便認為他比人高一等。楊芳蘭夫婿已亡的消息早已傳遍整個工程小鎮,日前一些曾來求愛遭婉拒的卑漢,又紛紛再重來向她涎臉追求。乃挽立便求她姑母乘工作之便,常常在她面前夸贊侄兒青年英俊又能干,有心愛慕她的語言。楊芳蘭聽後芳容變色,警告她以後不準再向她提及她侄兒的話,同時亦不準她再開門讓她侄兒進來辦事處久坐不走,否則請她不用再來工作。
娘玲便把這事告知侄兒,乃挽立暗戀楊芳蘭已至瘋狂的地步,他決定采用下流的手段來達到目的。他有一位堂弟在“北沖畜牧場”獸醫組當助手,這畜牧場能配制一種專供牛、馬獸畜配種的催情春藥。這催情春藥名“白碘素”,一克的分量溶化于水中,讓一匹三百公斤重的高頭駿馬飲下。數分鐘後藥力發作,雄馬翻滾跳躍嘶鳴,亟需雌馬配春。若是用同分量的“白碘素”施到人類身上,端莊淑女便變成淫娃。若是中“白碘素”之人不實行交配以抵銷體內沸騰沖動的催激力,到了一定時間,心臟受不住壓力,慢慢衰竭而進入死亡。他偷取了十多份“白碘素”拿到堂兄工作的小鎮,以高價黑市銷售。已有兩位商人美麗妻子中了藥被污。另一位不幸的新寡少婦中了“白碘素”春藥之後,歹徒正待下手奸污,恰逢少婦父親和親兄在外回來撞破奸謀,嚇走施藥圖奸惡徒。她雖未被奸污,但是藥性強烈,那少婦在失郤理性情形下,裸身要求兄長合歡被拒,終于血壓暴升而導致心臟衰竭死亡。警方事後逮到施放春藥惡徒,郤走脫了攜春藥到來賣的罪魁。消息傳開,全鎮人士皆知此事。
乃挽立家里有他堂弟逃走後留下的兩份“白碘素”春藥,他要求姑母助他完成心愿,娘玲起先不肯答應,他便拿出一筆不少的金錢來打動她的心。她們選擇羅新科進“北碧府”去接洽事務這一天,來進行下藥毒計。娘玲如往日煎好洋參水,乘著無人看見之時,把一份“白碘素”強力春藥放進洋參水內,然後端來給楊芳蘭。只待她飲下洋參水之後,藥性發作,她便開門放侄兒進來完成好事。他們都是一廂情愿妄想事成之後,不怕失身之後的女子敢不答應婚事。這雖是狂人想法,但是作為危險,陷人于不拔死地。
正當危險關頭,羅新科忽然回來。原來他駕車還未到中途,恰逢他好友高德勤駕車從北碧府市區回來。半路相遇,便停車告訴他不要白跑此趟。因為今天恰逢本府高僧鑾抱巫九十二歲生辰,全市商家有一半下午停業,到佛寺去向他拜壽慶祝,縱有事情亦不能辦理,還是改日才去為是。他因此天未黑便提前三小時回來。
伺伏在附近候待進屋里奸污佳人的奸徒乃挽立,眼見功虧一簣,陰謀落空。他雖失望忿恚欲狂也只好恨恨走開。
羅新科走進房里,為免誼姐掛慮他駕車進市區的安全問題,所以他一回來便立刻告知她。他站在她面前親切又關懷地探問她玉體是否已全康復,要不要讓他再到耀華力路去選購新的潮曲錄聲帶。談話之間,他忽覺口渴,便提起桌上茶壺意欲傾茶飲啜,發覺茶壺是空的,便把茶壺放下。楊芳蘭正手里捧著一碗洋參水尚未飲下,看見此情形便將手上洋參水遞給他道:“弟弟飲罷。看你這幾天為了看護姐的健康,自己亦缺少睡眠,洋參水可以寧神,你就飲下罷。”
羅新科正覺口渴,心中敬愛誼姐遞給之物,更有一番珍視心情,他接過手便一飲而盡。
“白碘素”制成之烈性春藥藥性猛烈,何況乃挽立志在必得,交給他姑母所下的春藥超過常量。當春藥效應開始發作的時候,羅新科覺得體內氣血沸騰,陣陣原始需要升了上來。他春意滿面,用言語向誼姐挑逗,向她傾吐愛慕之情。到了藥性猛烈發作,他竟執緊誼姐之手,定要與她即時成就夫妻關系,狀似中邪。
楊芳蘭見誼弟忽然間好像中了毒,眼睛和臉色血紅,氣息粗重。嚇得她花容失色,雙手捧起他的臉龐顫聲呼叫道:“新科弟弟,你醒醒,我是你姐姐楊芳蘭啊!你怎樣啦?快醒醒!快醒醒來啊?”她禁不住放聲啼哭,驚急旁徨。
羅新科聽到呼喚和哭聲,他雖在似醉似狂的狀態中亦好似稍覺清醒。他口舌含糊地說道:“是姐姐麼?那是不可以的。”他說完話,便轉向娘玲求愛,而且同樣要和她即時成就好事,把她攔腰抱住不放,大露丑態妄誕之形藏。
娘玲氣力大,將他推出房門外,立即緊閉房門,以防羅新科向她再做出羞于見人的舉動。
楊芳蘭關心誼弟失常動態好像有病,便要她開門讓他再進來,以便觀察惰況以設法解救。娘玲一時失言說道:“白碘素春藥發作,他只求女子發泄春情,早已認不出誰是親友,怎可開門讓他進來?”
楊芳蘭早就懷疑她在洋參水中放下了甚麼害人的東西,一聽此言恍然而悟,當下向她嚴詰。娘玲見形藏已敗露,不說實情,只恐鬧出人命,只得將實情說出和告知解救之法。她聞後芳心欲碎,急忙開門出外看視數月恩義相待的恩人。但見他半昏半醒,乏力靠墻邊坐在地面上。她急忙高呼住在後面宿舍的手下工人過來相救,將羅新科扶進房里讓他臥在睡床上歇息。看他胯間部位高隆起,似欲破衣而出。
乃沙愚聽說家主是中了娘玲放下的“白碘素”,料想不假,因為他們一夥早就聲名狼藉,早有牽連春藥害人的前科。欲將她扭送警察分局,娘玲早就逃走無蹤。他便對楊芳蘭獻議:
“我去請娘蓮到來和家主睡一睡,才能解救他的生命,不知女士可有意見?”
楊芳蘭已急得心如刀割,恩弟狀況垂危,只要救得他的生命,任何做法已不容計較。她不反對此法,還催促乃沙愚盡快把娘蓮請到這里來,她要多少服務費也得答應她。
她寸步不離誼弟身邊,他神志不清,春情郤仍激動高昂,幾次伸手欲去解開誼姐身上衣服,被她用手按住。娘蓮的娼寮距離這里只有百步之遙。但是等了一個鐘頭的時間,沒有見她到來。乃沙愚去催了數次,回報她正被幾個嫖客纏住不肯放她出來,須先一一打發他們完事才能抽身。羅新科面色已由血紅轉現青氣,形勢已是危殆萬分,再不解救,恩人生命難保。這些日子來親切相處,她芳心已有暗戀,他忠誠正直,人格仁義善良,怎忍看他無辜喪命。事到臨頭須果斷。忽然決定主意。只見她雙手合掌對空含淚祝道:“蘇郎在天之靈監諒,為救恩弟生命,你妻只好無恥了。”
禱完收淚,她忽然熄了室內電燈,在黑暗中寬衣裸體,睡到他身邊,還伸手摟抱他。羅新科在黑暗中忽覺有女子投懷擁抱,他如同一個溺水之人抓到一段木干,緊抱懷中,終於得償所欲,力竭身疲沉沉睡去。楊芳蘭聽他睡時呼吸聲均衡,顯然危險時刻已過,“白碘素”造成的危害已退。她芳心大慰,正待起身穿回衣服,忽然房中燈光明亮,妓女娘蓮站在門邊手按電燈開關鈕,正用驚異的神色在注視她。
楊芳蘭羞得無地自容,她連忙下床穿回衣服,垂頭低臉,不敢接觸娘蓮的眼光,聲調尷尬說道:“姐姐來得太遲,妹是不得已才……”
“你放心,同是女人家,我雖身賤心不賤,決不會把今晚看到的事向外宣揚的。你甘奉獻玉體來救他性命,人格偉大,我心敬佩。”妓女娘蓮安慰她不用擔憂秘密會泄漏出去。說罷便即轉身回去。
楊芳蘭急忙追過去握住她的手親切地說:“姐姐,如果有人問起是誰解除他身上的“白碘素”藥性,請姐姐冒認是你解救他的,否則人家便要看出是妹救的。如此一來,他名譽掃地,妹亦見不得人。”
娘蓮笑著答應說:“好罷,我亦不愿意白走此一趟,明天待他醒來,我再來找他索取特別服務雙價,就讓人家認為是我救他。”
經過這次險陷絕境的劫難之後,羅新科和誼姐都加倍警戒,不讓可疑之人進入屋里或接近身邊。她在此間已沒有事務,便幾次表示要回歸曼谷姑母家里,繼續寄人籬下的凄涼境況。羅新科苦苦懇求她不要離開,但她礙于情理不合,還想要走。到了這個時候,他終于大膽向誼姐表白愛戀之意,懇求憐他一片癡心愿,嫁給他作為妻子。發誓將永遠忠貞愛護,決不辜負佳人垂青之情。
楊芳蘭自顧前途茫茫,姑母雖是親情相待,終非歸宿之地。何況她早已暗中獻身予他,不是郎君亦郎君,芳心早許。今檀郎求婚,理該答應相從,礙于夫喪消息才知不久,若是這麼快便有了新丈夫,定受社會人士譏嘲,說她水性楊花,有虧婦德。便請求讓她為故夫補守百日之孝,那時再來行夫妻結合之事。一想起與他早已有了夫妻間的人倫關系,不覺臉泛紅痕,神態忸怩,內心郤是充滿幸福的回味。
羅新科得佳人允諾婚事,喜不自勝,怎敢不從。楊芳蘭從此改著白衣素裙,發束素巾,形貌更加明亮動人、更是惹人愈加愛憐。
時間過得真快,忽忽百日之期已屆。羅新科護送心愛麗人,同到廢寺“飛烏塔”下蘇仁智墓前焚香祭告英靈。燒了紙錢,跪地默祝,楊芳蘭思起昔日夫妻之情,禁不住淚灑墓前。祭罷回歸家中,她換下素裝,改穿吉服。再取出紙張攤在書桌,磨好墨汁。原擬寫出心中悲悼之況,以舒悲切之情懷。那知未及寫詩,已然陣陣作嘔,從早至暮不思飲食,但覺精神困倦,周身乏力,似病非病。
羅新科見狀憂心忡忡,他連忙請來一位任水壩醫院熟人女醫師,下班後帶了醫療藥箱到他家中為愛人查診。醫師檢查身體之後,羅新科送她到外面上車。他關切麗人身體,便問起她身體可有大礙?女醫師笑著說:“恭喜你,你已快為人父了,尊夫人身上已懷孕三月,胎兒與母體都健康正常,只是孕婦勞累過度,靜心休息兩天便可恢復健康正常。”醫師顯然誤會他倆是夫妻關系,才有告知他。
羅新科一聞此言,如同挨了一記重棍,震得他目瞪口呆。待至恢復常態,醫師已不知在何時離去。他近日來已覺察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只是他全沒想到一個冰雪聰慧玉潔佳人,竟會無夫有孕。他覺得天地間一切景物都變成灰色,兩眼淚水涔涔淌下。
楊芳蘭見醫師查診,知道再瞞不住,而且亦是到了應該告訴他的時候了。過了片刻,羅新科悲憤氣怒之神態走進房來。她看到愛郎兩眼淌淚,知他誤會,連忙說道:“羅郎勿急,此事我本想早日告訴你,怎奈百日守孝之期未滿,實在不宜提出,一半亦是羞于啟口,故想在今天孝滿換過吉服才向你說明。你請坐下來聽我解釋,自然明白。”
羅新科恨恨說道:“我還不明白?難道要等到你把私生子產下來之後才算明白麼?無恥!”他說到這里滿腔悲憤無處訴,看見桌上擺好紙筆,便坐在桌前提起毛筆蘸了硯上墨汁,在紙上寫上:
綠葉護花上枝頭,枝欲留花花不留。
今想回枝已不得,隨風飄散赴水流。
問淫婦,有何面目再在此?
他本來不會做詩,這首詩是他聽到楊芳蘭在開潮曲時聽來的。是潮劇《龍井渡頭》劇段中,解元爺林紹高登榮歸,龍井渡頭痛斥惡婦時所唱的一段曲詞。此刻他一時有感,遂借用來寫在紙上痛斥淫婦無恥懷孽種,給她一個羞辱以泄滿腔悲憤。詩中之意分明斷絕相愛要她走。
他寫罷便出門而去,駕車到好友高德勤的住所借宿。好友揣情察理,懷疑女方身上孩子是他在不覺的情形留下的,叫他要好好先問清楚,才免鑄成大錯。又問他曾否醉酒失智?
“我從來不曾喝酒,更不曾做出風流無恥之事,她腹中孽種絕對不是我的,休要混帳。”羅新科堅定的說。
“若是如此,哪就奇怪極了。一個聰慧靈秀的美麗佳人,這半年來與你形影不離,郤懷了別人的後裔,又來和她敬愛的你約期成婚。她又非瘋非傻,如此所為,實在太違常理。我勸你明天一早,還是回去向她問個明白,以免誤人誤己,遺憾終身。”
這一番話,說得羅新科啞口無言,心有感觸。一夜不安,天一亮他立刻駕車回進家里。走進房里一看,已是人去房空。他頓時有一股失落的凄涼感覺。猛然間看見他在紙上留字羞辱伊人的字跡下面,有人續上字句。他取起一看,但見字體娟秀工整,正是楊芳蘭的筆跡。紙上寫道:
春情春意檀郎暴,春風一度妾身孕。
今朝含冤受郎逐,不悔裸身救檀郎。
責冤家,怎忍心下此絕情?
羅新科見書中所言,分明是訴說三月前他中了春藥命危之時,是她裸體相救解他危厄。哪麼,妓女娘蓮隔天泒人到來向他催討登門服務費又是甚麼一回事?
他高聲呼喚手下工人過來問起女客人去向?手下告訴他,她昨夜約好小鎮一家凌晨三時便進“北碧府”大菜市買菜車,出發前到來接她同去。收費雖然較貴,但是有約便來接載,已在今天凌晨隨買菜車進市區去了。臨走時還看見她悲淚不止,好像有很大的傷心事。
羅新科如受雷震,呆立良久,才想起須問娘蓮才能明白原因。他立刻走向近在咫尺的竹壁村,娘蓮的賣春所便在村西端。她正被嫖客包夜尚未起床,被他惶急的呼喚聲嘈醒過來,只得起床出現。當她聽知來意之後,便反問他為何要問起此事?他據實告知,娘蓮生氣地說:“世上竟有像你這樣糊涂的蠢東西,身邊有一位美麗的女仙子還不加意愛護。實話告訴你,她才是你的救命恩人,當夜你的手下幾次來催,我郤被數個客人纏住不肯放走。因而去遲了,開燈一看,已有一位身材美如白玉雕琢的女子睡在你身邊,看清楚郤是你口稱姐姐的那位仙子。原來她怕等不及我到來你要先喪命,因而裸著身體讓你得償所欲,解你之厄。是她再三要求我不要說出來,我才有替她隱瞞。是你這蠢東西自己混帳,弄大了姐姐的肚皮,郤又懷疑她與別人有了私情,如此恩將仇報,真是無義之徒,蠢如豬牛的蠢東西。”
羅新科心如刀割,悔恨交集。他眼淚滂沱哽咽聲道€:“蓮姐姐罵得對,我真是蠢東西,辜負了芳蘭姐一片深情。如今她含恨出走,從此天涯海角,我要到哪里去尋她回來?我好後悔啊!蓮姐姐,我將如何是好?”
他一聲聲姐姐叫,叫得娘蓮亦覺心酸同情。她到底是風塵女子,熟知人情世故,便對他指示明路道:“一個女子,肯脫下衣服裸身相就以救你性命,證明她心中亦愛上你;何況如今她腹中又有你的血脈,哪有一走了之的道理。以姐愚見,女子越是美麗越會撒嬌撒嗔,裝模作樣。這時候她一定候在北碧府哪一座佛寺殿堂,半真半假地拜佛訴苦冤以拖延時光,或是乾脆坐在長途巴士總站裝作候車,一心只望愛郎察知真情良心悔悟,追來向她認錯。你快快追到北碧府去找尋,姐相信她一定還徘徊在車站地方沒有走開。千萬不能延到天黑,否則她被形勢所逼,同時亦認為愛郎已變了心,她不走亦得走,到那時你便要遺恨終生。”
羅新科聞言如夢初醒,他別過娘蓮,匆匆登上汽車,朝向北碧府大路駛去。一路上風馳電掣,汽車如箭前沖。才半小時的時間便走完了六十二公里的行程,駛抵“北碧府陸上客運總車站”,一陣刺耳欲聾的緊急煞車聲響徹全車站。車站所有的旅客和車員,紛紛向他橫目而視。
他匆匆下車後急急奔進車站大廈,果然見到心愛情人坐在一隅的候車座椅上,花容憔悴,眼眶紅腫,腮邊淚痕未乾。
楊芳蘭自天未亮便到這里坐候,透曼谷長途客車已開出了不知多少班,她郤沒有準備買票登車的跡象,眼睛不時注意車站外的動態。羅新科煞車違反社會秩序舉動和惶急慌亂的神態,她全看在眼里,郤故意假裝沒有看見,把臉轉向別處。
羅新科心頭大慰,他快步走到她面前,顫聲喚了一聲“姐姐,嚇煞弟弟了!”叫罷再亦抑制不住一腔情懷感動,他伸手握住她擱在膝前的雙腕,湊到他滿是汗珠的面龐上依偎以示思念至殷。她扳著臉用力甩脫,再把臉轉向另一方,以示決不領情。
“芳蘭姐姐,弟不知那次是你救了弟的生命,所以才誤會了你,以致因妒生恨,口出惡言,傷害了姐姐的心靈和自尊。如今已知錯到來向你賠罪,請姐姐寬恕我粗魯無知,就饒了我這一次罷。好姐姐,我的恩妻……”
他無論怎樣求情懇諒,楊芳蘭只是默默流淚不睬他。他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眼見用言語無法使她回心轉意,忽然間,他雙膝跪下她面前地上,聲調凄楚可憐地說:“跪求姐姐相憐憫,赦我此罪恩如天。姐姐若是還生氣,要打要罵任你之意,但求姐姐看在夫妻之情,隨弟一同回家。有道是:一夜夫妻,百年恩義。何況姐姐腹中尚懷有俺夫妻的親生骨肉。饒了我罷!”
這時候車站大廈里外的旅客和車員不少過三百人。都把眼光集中在他兩人身上,人人都覺得既驚訝又有趣。怎麼本地里有一對俊俏青年男女,在舞臺外表演愛情劇段。看得他們都臉上現笑,意興盎然。
楊芳蘭心軟了,正待伸手扶起羅新科,忽然又改變主意,撒起嬌來說道:“你聲聲說我是你妻子,郤因何仍口稱姐姐,世上哪有姐弟做夫妻的道理?我不來……”
“是、是、是。為夫錯了。娘仔,我的恩妻,請你大發慈悲,就饒恕為夫這一次罷。”羅新科聞言大喜,立即改口稱呼,一面向她合十行禮以示拜謝。
楊芳蘭破涕為笑,她忙站起身來伸手扶起愛郎,羞答答地說道:“冤家,你真不知丑,人家都在看俺夫妻兩人好像在做戲一樣呢。快些起來,為妻隨你一同回家就是。”
作者:作協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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