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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 疚
鍾飄揚
圣誕老人的偶像,已悄悄出現在曼谷各大商行,預告著急景殘年的到來。涼爽的天氣里,夾帶著絲絲寒意的氣流,這就是大曼谷的冬天。
永安頭到洋行選購禮物,恰巧碰見了同鄉周嬸的女兒。一陣寒暄後,周嬸的女兒將自己要伴母親到家鄉探親過年的事,告訴了永安頭,并問道:
「不知曾姆是否有意同行?」
永安頭心念一動,這真是天賜良機,遂立刻答道:
「我正想讓我母親回家鄉走走,現在有你們結伴同行,真是再好也沒有了?」
永安頭歸家,將這事告訴了母親,曾姆答道:
「兒啊!回鄉探親,可要花費一筆錢的,還是過多幾年再說吧。」
「母親!自父親去世,你已辛苦了二十多年,現在,我的生意已上軌道,每年都有存錢,你就和周嬸母女回鄉一游吧,錢的事,你不用操心。」
曾姆那健康紅潤的臉龐上,綻開了一個無限喜悅的慈祥笑容,凝視著兒子,興奮地說:
「兒啊!你有這孝心,真不枉母親為你辛苦了半生,我好高興啊!」
幾天後,永安頭又熱情盈溢地對妻子說:
「李嬌,我已跟旅行社接洽妥當,讓你過年到新加坡、馬來西亞旅游,開開心,二個孩子由你妹妹代照顧,你可不用牽掛。」
「你給婆婆到唐山探親,又給我去旅游,店里的生意,誰幫你照顧?」
「我已擇日。初六開店,初五你就回家了。我已安排妥當,你就快快樂樂去旅行吧!」
五天的旅游,眨眼即過,初五的午後,秀嬌帶著愉快的心情,回抵家門。安頓好了行李,取出了購來的一個精巧金手表,幾套新款式的星馬流行時裝,心想細妹得到這份禮物,必定會喜歡、高興。誰知道,秀麗接過手後,面無表情地隨手放在飯桌上,秀嬌反而愣住了,詫異地問道:
「怎麼了,你不喜歡?」
「沒什麼。」她漫不經心地沉聲說。心里卻在想,現在你還把我當作替你照顧孩子的小妹,你可看錯人了。
秀嬌心中納悶,自己的細妹,今天的神態怎麼變了,很感莫明其妙。但是,離家多天,家務堆積,明天又要開店做生意,她二話不說,返身忙起自己的工作。
秀嬌盡管忙著工作,心中卻有些後悔,自己不該貪圖旅游,放下二個女兒在家中。孩子不見親娘,夜晚也許不肯好好入睡,吵擾了小妹,使她不滿。可她心中又咕嘀著,為什麼每當瞥眼見到丈夫和細妹,他們好像異樣的親昵,兩人都在對方的身邊兜圈子,眉來眼去,竊竊私語。秀嬌是一個純樸直腸直肚的老實人,盡管心中感到狐疑,反而又想:丈夫讓自己出國旅游,細妹又代自己照顧孩子,自己不該胡思亂想,猜疑他們起來。
是學校放學的時候了,女兒乘坐的校車在店前停下。秀嬌立即放下工作,奔上前接一對女兒,六歲的鳳蘭,四歲的風蘭,歡天喜地地擁到母親的懷里,問東問西。秀嬌牽著女兒進店,讓孩子把書包放下,帶著她們直奔三樓寢室。
「鳳蘭,媽給你一只大熊貓,一列火車,一個洋娃娃,一只打鼓猴子,你們喜歡不喜歡?」
「喜歡,喜歡!謝謝媽媽!」
「鳳蘭,你們晚上,是否聽細姨的話,按時入睡,不吵鬧,不打擾細姨?」秀嬌撫摸著女兒的頭,柔和地問著。
「我們聽媽媽的話,做好孩子,不吵鬧。」
「媽媽,細姨帶我們進睡房,我和姐姐玩倦了,就入睡。」風蘭天真的臉上,顯露出可愛的笑渦。
「你們玩時,是否吵擾了細姨?」秀嬌問大女兒。
鳳蘭噘著小嘴,搖著頭,對母親說:
「細姨沒跟我們一起睡,哪會吵著她?」
「她煩你們吵著她,到婆婆房里睡去?」
「不是!她是跟爸爸在這房里睡。」
「鳳蘭,不可胡說!」秀嬌告誡女兒。
鳳蘭把個小嘴噘得高高,滿臉委屈神情,眨著眼淚,哭了。
「媽媽不愛我,明明細姨沒跟我們睡,媽媽還責我胡說!」
「媽媽,媽媽離家的那個晚上,爸爸到來叫細姨出去,細姨就不再跟我們一起睡。」風蘭跟著說。
秀嬌一顆心登時如掉下深淵,突感一陣暈眩,身體搖搖欲墜,幾乎支撐不住。想不到自己離家才五天,家庭便發生了變故,一股惱恨的妒意涌上心頭。她霍地朝樓梯口走,憤怒地走下樓來,走不了幾步,忽地里又想起,一個是自己丈夫,一個是自己細妹,往內地的職工都到來等開工,自己下去喝責,別的不說,可先在自己的職工面前揚家丑,給他們笑話。她強抑下心中的怒火,揩乾了臉上的淚水,等晚上才興師問罪。
晚上,左等右等,就是不見兩人上樓來,快九點了,秀嬌忍不住走到女兒睡房,見一雙女兒還在玩著玩具,便對大女兒說:
「鳳蘭,下樓去叫你爸爸和細姨上來,媽有話要跟他們說。」
永安頭上樓來了,含笑地望著妻子,秀麗一臉滿不在乎的神氣,有恃無恐地站在他身旁,秀嬌一見更氣憤,指著丈夫叱道:
「你們做的好事………」
「是的,是的。」永安頭急速地答道:「我確是做了樁好事,為我曾家未來添財丁。」
秀嬌聽了一怔,竟說不下去,秀麗嘻的一聲,笑了出來。
「無恥,明明知道他是你的大姐夫,還跟他茍合。」
「大姐啊!你不好好管束他,竟讓他闖到我身上來,這不是我無恥,是你自己無法,不信,你可問他。」說著,秀麗竟指著傻笑的永安頭,揚揚得意。
秀嬌是一個向內性的人,拙於口舌,碰上這二個滑頭,唱起雙簧,竟拿他們沒辦法,氣憤得滿臉通紅,頓足大哭起來。
永安頭以一家之主的姿態,神氣地對妻子說:
「不管你同意不同意,秀麗已是我的人,等我娘回來,告訴她一聲。然後擇日送聘,正式娶她過門。」
「你想,我媽媽會同意?」秀嬌恨恨地說。
「你媽敢不同意?不同意就把人接回去。」
「死鬼,你竟想過河拆橋?」秀麗打情罵俏起來:「可別忘了所說過的話。」
「對!秀嬌你聽著,我家沒有妻妾之分,你們兩人都是我的妻子,沒有大小,一律平等。我打造多一支『甲萬』鎖匙給秀麗,她有權取錢應用,你不得過問。她是否幫理店務,可由她自己的意愿決定,不淮你干涉,多嘴!」永安頭這只饞貓,當軟玉溫香抱滿懷,半推半就時,除了叫他去死,別的什麼要求,他皆會滿口答應。
秀嬌肝腸寸斷,妒恨交加,本要嚴加叱責他們,由於本性善良,惡言惡語又罵不出口,反而被玩弄於股掌之間,受盡了委曲,傷心惱恨,忍不住又哭泣了起來。
秀麗以勝利者的神態,隨在永安頭身後,度其春宵去了。
翌日,永安頭就在三樓,另筑造一座香巢。
曾姆在唐山鄉親挽留下,多盤桓了幾天,終於在農歷初十日,滿懷高興地回歸來了。車馬勞頓,晚飯後,便上樓休息去。
早飯,秀嬌叫醒婆婆下樓吃飯,精明細心的曾姆,叫媳婦到身邊,和藹地問道:
「秀嬌,你神態憂愁,你們夫妻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昨天回來,我總覺得你們這個家,有點異樣。」
秀嬌就像一個受盡委曲的孩子,一下子碰上親娘,忍不住淚水盈眶,哭泣起來,并把家庭發生的變故,詳細地告訴了婆婆。
近中午,曾姆覷個空間,把兒子叫到她那只可以前後搖動的「逍遙椅」旁,帶著責備的語氣說:
「永安,你這不肖兒,竟用調虎離山之計,把我和秀嬌支開,趁機把小姨搞上手。你可知道你這一著,已鑄成大錯,秀麗輕挑,鬼計多,不會安於現實,不是賢妻良母型的女子。你看她年輕身裁好,就起了非份之念,你這個家庭,從此將多事矣,一分心,一分愛,你的心不專,就難得到精誠的真愛。兒啊!你記住娘的話,終有一天你會後悔的!」
「母親!兒子不孝,使你煩惱,不過,事情已到了這個地步,看來也只好遣媒說親,照習俗娶秀麗了。」永安頭心底里,對這寡母,倒還是敬愛孝順。
「唉!」曾姆嘆息了一聲:「你這是自作孽,想當年你娶秀嬌時,我們家窮,也沒有什麼飾物給她。過門後,你當你的貨車司機,她撫養女兒,還要兼顧那間小雜貨店,操勞辛苦,從無怨言,這正是一個好媳婦。所以,這一次你購飾物娶秀麗,一定要另購一份更貴重的給秀嬌。她是你的結發妻,又是秀麗的大姐,大小有序,家中沒大沒小,成什麼體統,是那里來的規矩………」
秀麗成了曾家的人,恃寵生嬌,趾高氣揚,除了跟永安頭爹聲爹氣外,什麼人都不放在眼里。曾姆有時看不順眼,替秀嬌主持公道,對她多嘮叨幾句,也時遭弦外之音,碰碰撞撞,十分氣惱。
一晃過了十年。永安頭春風得意,在商場上大有斬獲,就在原店對面購買一片地皮,建了一座五層樓的商業大廈,并和友人合資成立置業公司,搞地皮,建造新村等業務,事業一帆風順,成功了。可是在家庭方面,時風時雨,并不安寧幸福,秀麗在永安頭的寵愛下,在家庭是唯我獨尊,秀嬌只得吞聲忍氣,避其芒鋒,以免永安頭橫加叱責。曾姆雖多次責備兒子,要他嚴加管束秀麗,不許其跋扈蠻橫,挑剔生非。永安頭在母親面前一副恭恭敬敬,連聲應諾,轉過身來卻是一套陽奉陰違,寵縱如故,把母親的訓誡,當成一陣風,吹過算了。
一個炎陽當空的下午,永安頭約了置業公司的股東,成豐頭和萬里頭,到其公司商談業務。二股東趨前向曾姆問好:
「亞嬸,老人家安好,老人家血氣好,真健康,可享多一百年長壽。」成豐頭微笑著說。
「是啊!老人家這麼健康,永安兄弟事業又如麗日中天,真福氣。」萬里頭跟著說。
「二位亞兄:唉!人老了,沒用啦,在家礙人眼,討人厭,抑郁都抑郁死了,還說什麼福氣呢!」曾姆語帶惱憤地說。
「老人家,怎可這麼說?安兄弟是個好兒子,事業有成,孫兒成群,正是老人家享福的好時光。」成豐頭又接著說。
「享什麼福?不被活活氣死,已算大幸。年青時撫養兒子是盼望老年來有好日子過,現在,人家那有把你瞧在眼里,心里還不是恨你不快點死。活了這把年紀,還要不時聽那賤人的冷言冷語,憋積了一肚子的悶氣,這是那門子的福氣?」
這時,永安頭請股東會談,進了會議室。成豐頭一坐下便對永安頭說:
「安老弟,令慈頗多怨言,你要多多注意,管束管束你的二奶,不可冷言冷語譏諷,或沖撞她老人家。每個人都有自尊心,高齡者顯得更重視尊嚴,她把兒女拉長養大,本身會感到無限的自豪,做兒媳的應具有尊重,關心,和愛護的美德,使她感到溫暖和幸福。相反的,若使她老人家積累了太多的苦悶,失望,悒郁,形成了憂郁癥。這種折磨心靈的痛苦生活,老年人更難以接受,一旦感到生不如死,後果就嚴重了,你千萬要注意。」
「老人家喜說些偏激的話,沒什麼的,謝謝你的關心。」
「老兄弟,」萬里頭接著說:「就我所知,你二奶確是個問題人物,你老弟在家天秤一向是傾斜的,這很不好。就連你每次出國旅游,都帶二奶同行,把大奶扔在家里。一個在丈夫陪伴下,游覽異國風光,過著那羅漫蒂克的溫馨生活,悠游幸福地過日子。一個要為你持家操勞,請你設心想一想,如果是你,你有什麼感覺?你我結交廿多年,我說的話,望你深思。」
「我每次出國游覽歸來,都對秀嬌說,她若有意出國旅游,隨時可以出發。邀友同游,或參加旅行團,都可隨意決定,我們機會均等。」
「老弟,丈夫陪伴著同游,與邀朋友,參加旅行團出游,在心靈上,感受上,相去何止千里。」萬里頭感慨地說。
「安老弟,看來老人家怨恨已深,為安母心,你應該果敢地把你二奶叫到母親面前,要她向令慈告罪、認錯,改過自新。若敢倔強忤逆,就給她兩記耳光子,以正家風,藉此表現你立身公正,妻兒尊敬愛戴,老母滿意開懷,何樂而不為。我是癡長幾歲,說了本不該說的話,請老弟你思考思考吧,若認為老哥我的話是胡說八道,罵幾句出氣也可以。」
永安頭望望成豐頭,又望望萬里頭,說道:
「我們還是談談業務的問題吧!」
會談結束,告辭出來,成豐頭輕聲對萬里頭說:
「永安溺愛二奶太深,已不能自撥,他們這個家庭,遲早會出亂子!」
翌年夏末的一天下午,萬里頭接到成豐頭的電話:
「萬里兄,剛才接到永安一個電話,告知他母親已去世,就在他鄰近那個越的第一廳治喪,問他母親患了什麼病,他支吾以對………」
當晚,成豐頭和萬里頭在治喪處碰面,永安頭上前打招呼,只見他除了一身孝服外,還剃了個光頭,一臉沮喪悲傷的神情。秀嬌滿臉淚痕,二奶秀麗臉色陰沉,和自己的三個兒女站在廳堂的一個角落。和尚還沒到來誦經,成豐頭抬頭見永安頭的表弟朝廳堂走來,忙上前把他拉在一邊,交頭接耳地談了好一會兒,方回歸座位來。
「萬里兄,不幸被我言中了,永安之家果然出了禍事,他母親并沒有生病,是昨天深夜從五樓跳下自盡的。」
「啊!真是罪過。」萬里頭驚嘆著。
據說永安很悲傷痛心,放聲嚎哭了好久,并決定剃光頭發,以減少自身罪孽,但這又有什麼用呢,悔之已太遲了。」成豐頭感嘆著說。
曾姆去世後,秀麗的行為是變了,她好像離開了以往的生活圈子,不再濃裝艷服,經常離家出門。那不可一世,目無尊長的乖張作風,也消失了,顯得循規蹈矩起來。秀嬌見了心中暗喜,以為細妹受了這次家庭的慘變影響,已改過自新。雖知還不到二個月,秀麗又舊態復萌,依然過著自己愜意的生活。現在,那個對她瞪目不滿的老人已不在,晚歸,不歸,更可毫無忌憚了。
光陰荏苒,轉瞬間,鳳蘭已廿五歲結婚了,風蘭也已大學畢業了二年。兩姐妹在家里理業務,干得很出色,尤其是鳳蘭,結婚後還在家主理業務,四五年的磨練,已能獨當一面,頗俱女強人風范。
永安頭這時已快六十歲了,在一個暴風雨的夜里,身體突感不適,想是不小心著了涼,早飯後看醫生去,小小感冒病,永安頭也不大在意,遵醫服藥多休息。誰知三四天後,忽感右臂右腿微覺麻痹,不像往時般靈活,永安頭大驚,立刻到本京一著名私人醫院求醫。留院醫治了廿多天,主治醫師用盡各種治療方法,竟無法抑住病情,右臂終告不聽使喚,殘廢了。右腿走路雖不大靈活,乏力,但還可慢慢移動,勉強還可以走路,可就是說起話來卻慢吞吞,語言的發音含糊不清,難以表達交流。永安頭氣餒了,吵著要回家,在病房照顧他的秀嬌,辦理妥退房手續,帶領永安頭回家。這期間秀麗到醫院探望永安頭三四次,都是稍坐片刻,便藉詞走了。
永安頭在家里,服用了主治醫生的西藥,也找中醫推拿,按摩,針灸,服中藥。時間匆匆過了三年,永安頭也調換了不少的中西醫生,病情就這樣膠著,人卻顯得更衰弱。
這三年中,永安頭的日常生活已沒法自理,須依賴別人幫助,秀嬌毫不記怨,也沒推辭地擔當起來,秀麗卻假惺惺,裝親熱地對秀嬌說:
「大姐,你在家時就很會照顧我們弟妹,媽媽都曾多次稱贊過你,我什麼都不懂,只好偏勞你了。」過去用盡心機,攖取永安頭的專寵,現在卻避之惟恐不及,永安頭對這寵妾,只有望天興嘆的份兒。
永安頭日日的盼望,夜夜的盼望,一個個的新年都過去了,他都在郁郁失望中渡過,他的健康,一點也沒有起色。
又是另一個新年的到來,永安頭的商業大廈是冷清清的,職工們回家,孩子們出外旅游,歡渡年假去了。
元旦早上,秀嬌起身做早飯,照著平日的操作,到寢室攙扶著永安頭到浴室,沐浴換衣服,再扶持他到飯桌旁坐下用早飯。永安頭用左手執著湯匙,這只尚能活動的左手卻顫抖得很厲害,湯匙竟無法執牢而掉在地上。
「別忙,別忙,等片刻,我喂你。」秀嬌聽見湯匙掉地的聲響,忙走近永安頭身邊,輕聲地說。
永安頭望著地下的湯匙,又望著冷清清的家,呆呆地沉思著,一滴滴的眼淚自眼眶里掉下來。
「他們……都……出游去?」永安頭語聲含糊地問。
秀嬌凝神屏息地聽著,回答道:
「女兒女婿,兒子媳婦,及其他各人,都外出旅游去。」
「秀嬌,我拖……累了你,多少……年了……你為了我,什麼地……方都……沒去,我……我……好慚愧。」
「別這麼說,年輕的,讓他們過新年開開心心,也是好的,我們都六十多歲了,互相照顧是應該的。」
「我……我……。」
「別亂想啦……生意有孩子們主理,可幸你七個孩子,都敬愛他大姐,還相處得好,你只管養好身體,我會盡力照顧你的。」
「秀麗,她……沒良心,我……太……對不起……你,我……」,永安頭滿面慚愧,語音含糊地嘮叨著。
「不要說了,還是快吃粥吧,你再不吃,我就不理你了。」
永安頭吃完了粥,思潮不斷的起伏,面對發妻,內心感到無限的羞愧,倘若妻子記恨不理他,這些年來的日子要怎麼過?今天這個冷清清的家里,又有誰煮粥做菜喂他,他又想起了母親的諄諄告誡,母親的慘死,真恨不得自己也跟著母親去,將自己的忤逆,不孝行為,跪在她面前請罪,懺悔。他又想起了秀麗,自己對她百般寵愛,以致做了違背良心的羞愧言行,如今,她竟棄自己如敝屣。常言說:一夜夫妻,百年恩義,這狗婆娘,真是天良泯滅,可惡,可恨!
秀嬌見永安頭惆悵地沉思著,眼眶里淚水撲簌簌滾了下來,有點惴惴不安地問道:
「你又在想什麼傷心事?我求求你!別亂想好嗎?身體要緊啊!」
「秀嬌,我好……傷心,我對……不起母……親,我對不……起你,我……真該……死……我……。」
二○○五年二月十五日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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