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烏烏青青
★老將軍
我最小的外孫女，學校今天放榜。
她的母親，一早便懷著「撲通，撲通」的心境，帶她前往「看榜」。
不僅她自己，連她的父母，外婆，姑姑們，都預估她定必「留級」。
她今年七歲。如果這次的期考及格，便可升上初小二年級。
本來，她的天資還算聰敏，卻偏偏生就一付懶骨頭，不肯用心念書。
這種情況，在三年的幼稚園中，就已表現無遺。
如此一來，難怪大家都要替她作最壞的打算。
當她修畢幼稚園的課程時，大家便一致主張，讓她再念一年幼稚園，把基礎打好後，才升上小學不遲。
她的母親，向幼稚園的校長，三番五次說情，得到的結果，始終是「不必多此一舉，學校從沒念四年的學生」。
沒辦法，只好硬著頭皮，設法替她「物色」一間有「名氣」的學校。
我沒「措理」過兒女，內外孫的「求學」問題，最少已有卅多年了。
因此，對目前教育圈中的情況，早已一無所知，當然「愛莫能助」。
還是她的母親，從多方面打聽到不少「行情」。
畢竟時代不同了。
隨著物價的上漲，幣值的下跌，世界性的不景氣，連小學生入學的白食金也「暴漲」了。
她向大家透露說，想進有名氣的學校，目前的「白食金」（美其名叫作贊助費），數目自幾萬至廿萬不等。如果成績過得去的，尚有商量的余地（不是全免）。
可是，我的外孫女，根本就沒有「議價」的條件。沒廿萬，便不必想進名校。
其實，白食這回事，早已「流行」，只是沒想到會漲得這麼兇！
商量好要把小孫女送進一家京北的名校，我的小女兒擇了一個好日子，單獨親自去會見該校的「教務長」「討價還價」。
沒想到她回來後，卻向大家大吐苦水說，這間名校，不適合她的女兒就讀。
原因是，學校須從大馬路轉入一條大約四百多咪長的單程狹巷，校門外無駁車的地方，每天送女兒上學應有二人，否則她對女兒的安全不放心。
何況小孫女的父親，也有他的另一套見解。
他說：這間最有名氣的學校，無疑是一間貴族學校。進入這間學校的學生，非富即貴。如果我們的女兒和他們生活在一起，不被看不起，也難免自己會在心中產生自卑感。
總之，他的話不無道理。
如此一來，只好另作「打算」。
其實，曼谷有名氣的學校，豈只此一家？
光是「圣」字頭的已有三家之多（全是教會學校，久負盛名）。
可是，這幾間名校，離小女兒的家太遠，交通十分不便。
當然，又要另找「適當」的學校了。
時間是無情的，十多天過去了。
將近二個半月的暑假，只剩下不足一個月。可是，外孫女「入學」的事依然毫無頭緒。
無意中，我靈機一動，開口問小女兒說：「為什麼你沒想起念小學時的母校呢？」
宛如一語喚醒夢中人。
小女兒「啊」了一聲後，立刻回答說：「明天我就去看看」。
小女兒念小學時的母校，名氣不大，環境倒還過得去，離她的家不遠。尤其是當年教師的陣容，是由名校的教員合力建立的。
小女兒隔天前往母校回來後，第一句話便說：「想不到離校卅多年，人事的變化如此之大。」
原任的校長去世了，教務長告老了，教員離職的離職，轉業的轉業，結婚的結婚了。總之，人事均已全非。整個學校中，找不到一個「老故人」。
好在小女兒帶有一紙破爛的「學生證」，足已證明她是這間學校的老校友。
雖然如此，那位新任的校長，依然婉轉的說：「依照學校的慣例，新學生的贊助費每名一律五萬。既然你是老校友，就收二萬吧。」
不再多說，小女兒一口便答應下來。
解決了小外孫女的就學問題，我們全家人，當然都松了一口大氣。
沒想到一星期後的一個早上，小女兒緊張地向我報告一件意外的消息。
她說：昨天傍晚，外孫女的一位幼稚園同學的母親，打電話給她，說她花了三萬，已可把女兒送進ＸＸ學校就讀。同時，她還問說，如果我們有意，她可以當介紹人，條件相同。
這間ＸＸ學校，規模不小，也算是一間名校。不過，一向在教學上十分嚴勵，白食金一直都在十萬以上。所以，我們從來就沒放在心上。
一方面因這間學校，更接近小女兒的家。另一方面則是學校辟有停車場，上下學接送十分利便。我不多想，便說聲：這就轉到這間學校好了。
至於學校教學「嚴厲」的問題，我叫小女兒多花點精神，每天親自指導作業，監督溫習功課。至於已答應到她的母校就讀的事，可買一件禮物送給校長，并把實情向她說個明白，相信不會有問題的。
就這樣，小外孫女「一波三折」的入學問題便「鐵定」下來。
開學後，果然功課十分繁忙，害得小女兒天天叫苦連天。
小孫女的性格，則依然一成不變。
幾乎天天都遭老師責罰。
上學期考試結果，二科須補考，而且成績被評為「劣」等。
那二科補考是算術和英文。
為了補考，小孫女須在假期間，到學校上補習班，期限二個星期，然後才許補考。
下學期，小女兒仍不時向我訴苦，說小孫女的學業一點都未見得好些，而且念書仍然不肯用心。
小孫女在上學期間，只逢周末才會到我們的家里來。
為了減輕小女兒的心理負擔，我於是決定，每個周末，安排半小時或一小時的時間，替小孫女「補習」算術和英文。（過去我是中學數學英文教員）。
起初，小孫女并不肯認真服從我的教學。
我不得不借用「利誘」的方法。有時帶她到附近的百貨商行，有時帶她上餐館，并且有時也買點兒童的玩具（洋娃娃之類，俗稱BARBIE）送她。
果然慢慢地，小孫女開始肯聽我的教導。不過，她在校的學業，還是一點都不曾令人覺得滿意過。
我因和小外孫女有了接觸，所以我對她已抱有信心，認為這個小孫子是「一塊好材料」。
因此，當大家對她感覺失望，并且打算讓她留級的當兒，只有我一人開口說：「我相信她一定不會留級的」。
卻沒人相信我的話，并且嫌我對小外孫女過度偏愛。
那天，當兩母女「看榜」後回來，遠遠便傳過來她們的笑聲。
無疑地，小外孫女一定「過關」了，而且考試的成績平均3.2（恰好八十分），英算二科滿分。
我問小孫女說：「考試時，你偷抄同學的嗎？」
她傻笑著向我回答說：「我烏烏青青，不管答對不對，全都做了。」（注）
相反地，在我的眼中，小孫女的笑容中，倒充滿了「大智若愚」的影子。
於是，我有意無意地，向她開玩笑說：「以後，每逢考試，你就憑這種烏烏青青的作風好啦。」
注：「烏烏青青」，譯自泰語（มั่ว），意即不管懂不懂，對不對，應付過去便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