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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 外
黎 毅
(一)
晌午。
雙人病房推進一對病號。
床位列號十三的是一個年近八十的老頭,軀體略胖,雖然半身不遂,尚能勉強撐身坐起;床位列十四號則是一個年屆二十左右的青少,全身癱瘓,萎縮不成人形,眼珠不時滾動,反應倒還靈活。
一抹陽光從窗口悄悄從老頭的床邊掠過,只是一瞬,悄悄又消逝。
護士進入病房為病人測體溫,量血壓,匆匆正想走開。十四號床 青少用懇求的眼光對她說:「可不可給我與十三號的床位調換?」
「?」
看她兇巴巴的眼神:「我好想靠近窗口。」
「你聽著,這是公家醫院。」兇巴巴的眼神配著兇巴巴的口氣:「醫生的安排,不能任意更改。」
言畢,白影一陣風似地在門口消失。
(二)
「小伙子。」十三號床的老頭側身問靠里的青少:「你怎看上窗口這個床位?」
「我想看一看窗外的景物。二年了,只能看天花板,好悶!」
「不必急。你能坐起身嗎?」
青少眼角垂淌淚水,眼珠滾動,凄然苦笑。
「那好!」老頭說:「反正你不能起身,我尚能勉強坐起,可以將窗外所見的景物講給你聽,讓你共同分享外面的世界。」
(三)
又是一抹陽光悄悄溜過十三號老頭的病床。
老頭吃力地撐起上身,倚靠壁上探視窗口;青少眼睜睜直向天花板發怔。
「喂!」老頭這一聲打斷了青少的思路。
「?」青少雖然癱瘓,頭顱倒能轉動。
「你聽著,閉起眼睛,一樣可感受窗外的世界。」
青少睜睜地看他一眼,包含一份感激。
「窗外是一個公園,不過我看到的只是公園的部份。」
青少閉眼,幻覺追隨老頭口述活躍馳騁。
「近處是片扶疏的樹木,樹下有打太極的、有舞劍的、有單獨作健身操的……有沒有聽?」
「再講下去。」
「遠處有人造湖,湖里有人泛舟……有一道小橋,不時有人走動。你聽著,這時正有一個女孩撐傘走在橋上………。
「靠近窗口有一棵大菩提樹,樹下的石靠椅坐著一對年青男女相依相偎,可能正在娓娓情話……。
「遠處有座鐘樓,再遠是高大矗立的建筑物……」
老頭聽見青少發出沉沉鼻聲,顯然已隨伴窗外美好景物入夢。
一星期來,青少一直享受老頭轉達給他窗外的視野,難得的是不同的景點逐日更變。
(四)
風云色變,聚散無常。
午夜。
外面下著大雨。十三號床的老頭悄悄停止呼吸。
眼見護士將老頭的遺體推出病房,想及一星期來老頭傳遞給他窗外綺麗的景點,青少難免生起一陣死別的心酸。
又是一抹陽光悄悄溜過十三號空蕩的床位。
門口進來二位滿臉稚氣的護士小姐,樣子可能是剛來的見習生。
青少見她們一臉和氣,好言懇求她們說:「小姐,請你們扶我到對面床坐一下,求求你們。」
稚氣的護士相對地互望一眼。年紀稍大的對青少說:「你已不能動彈,還是好好躺著吧。」
「求求你們。」青少似要掉下眼淚:「只要給我望一望窗口,一下子便回來。」
稚氣的護士認為分明是病人一種苛求;但為滿足病人意愿,只有相對搖頭作出無奈苦笑。
兩人合力將枯瘦的青少抱上十三號病床,一股勁地托住他搖搖的身子,讓他的臉朝窗口望。
窗外有的是一道人家的矮墻擋住視野。
想到十三號床那死去的老頭,青少的眼眶濕了。
二○○五,四月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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