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豌 豆 粉
若 萍
接到麗卿的電話,要我在下班後到她家享用友人從泰北美賽帶下來的豌豆粉,還說她已經邀了美清,幾個老朋友,正好乘機聊聊。
下午五到七時是馬路上車輛最擁擠的階段,平時我都是盡量避開這段塞車的時間,但為了有心的友人辛辛苦苦的從美塞帶下來的豌豆粉,也為了麗卿的盛意相邀,只好忍受塞車的苦惱,在工作完後趕到孔堤麗卿家。
豌豆粉真的那麼好吃嗎?值得麗卿的友人費那麼大的心力從老遠的泰北邊境,辛辛苦苦的帶下來,還要我們趕在豌豆粉變壞之前把它吃掉?
豌豆粉,我們又叫黃涼粉,用水磨的豌豆,照豆腐的做法凝成塊狀,吃時把豌豆粉切成條狀或是粒狀,加上蒜油、辣椒、豆芽、花生、韭菜等等配料,再淋上糖水酸醋,就成了一道爽口的小食。
小時,我住的泰緬邊境地區有很多擺夷人,擺夷人也賣黃涼粉,但更多的是賣白涼粉,那是用大米粉做的,塊狀的白涼粉浸在冷水中,有人買時才撈起來切成細條加料賣出。擺夷人賣的涼粉醬料,和云南人的不同,主要的配料是一團氣味奇特的摻了姜絲的臭豆漿,澆上用鳳梨和紅糖水熬成的酸甜水,再加上炒過油的辣椒,於是又酸又甜、又咸又辣,吃得我們淋漓痛快的辣出一身汗。因為太辣了,賣涼粉的擺夷婆就在我們吃完一碗後,切下一小塊涼粉,讓我們蘸了鹽粉食以解辣。
小時,為了貪多一片涼粉,我們常常在吃完一片蘸了鹽粉的涼粉後,還把舌頭長長的吐出來,一面夸張的“嘶嘶”地大聲吸著氣,一面指著那浸在水里的東西,還要再討一點,而好心的擺夷婆只好又笑又罵的又再切下一小片來……。
白涼粉、黃涼粉,成了我兒時最喜愛的小食,但似乎,喜食涼粉的彷佛只限於我們這些土生土長的人;很多從外地來的人,看我們吃涼粉吃得那麼起勁,好奇的也跟著嚐一嚐,但絕大多數的人都是立刻皺了眉、苦了臉,甚至馬上擱下筷子,好多人都拉了肚子──是吃不慣浸在水里的粉塊,禁不起摻在粉塊中的石灰水的微微苦味,還是受不了那氣味奇特的臭豆漿。總之,涼粉成了我們這個邊疆小鎮獨特的吃的文化之一。
離開了邊疆小鎮,也離開了道地的擺夷涼粉,這麼多年,輾轉流離,雖然偶爾也碰到有人賣涼粉,但醬料都不是我小時習慣的那種爽口刺激的酸甜苦辣咸,尤其缺少了臭豆漿的香味。小販們都是因簡就易的隨便放些酸菜辣椒、糖水芝麻了事,反正懂得去找涼粉吃的人本就不多,又由誰去講究它道地的配料風味。
也盡管如此,每次偶爾碰上了,我都會買幾小袋回家享用,不在乎別人對我的好意相邀兩手連搖,然後帶著滑稽的臉色走開。──我自己卻吃得津津有味,有味的是我溫馨恬靜的童年生活,在微帶澀味的涼粉中讓我慢慢細嚼。
盡管因為配料不同而滋味各異,小時我們要吃云南涼粉,還是擺夷涼粉,可以任意選擇,如今物換星移,童年的情景在記憶中已是如幻如夢般的模糊,殘存的點滴在回憶時顯得特別的珍貴。正如這些別人眼中毫不引人食慾的小食,我卻是從來沒有放過,至少它可讓我再重溫兒時的那些殘剩的夢境。
遠方的朋友大概了解我們的心態,才會不嫌麻煩的由邊境的地方帶下來,而我也只好忍耐著塞車的不厭煩,趕到麗卿家,就是為了這些摻夾了像生命中所有滋味的“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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