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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瑪瑙珠鏈
長 竹
(一)
我做了一件好事。我寫了一封信給遠方的家婆朋友。為的是要找一個答案。信,終於在意料中收到了。我感到極度的高興。
信里他告訴我說他們在離開我們家後的情形。他們也讓我知道說我的“溢美兒”信也接到了。關於我的疑問,我也得了答案。
“不知你媽媽找到了瑪瑙珠鏈沒有?我收到的是一筆馬幣一千三。”信里的信息是這樣地明白。
我把信的主要內容念給家婆聽。總以為她會怪我把事情鬧開。卻不知,我所做的,在無行中,幫了她一個心安!
(二)
說起這一條瑪瑙珠鏈,故事可長了。
這是一個跨國的動人情懷。也從中感知人與人之間的微妙感情。那是關乎到我的家婆和我那從未見過面但已去世三十年的家公,以及那一對來自香港夫婦之間的事。從他們的身上,我真正地見到了真情和友情的存在。
根據家婆的描述。在家公到中國求醫的時候,同行的有大伯的大兒子。因為他是家中唯一的留學生,所以會被家人選中。他們都認為他有知識,可以讓家公家婆放心地去國外醫病,而不會有任何言語上的不便。
人算不如天算。出乎意料之外,大明(家公的大侄兒)卻不愿陪家公等人在中國。他要回去家鄉。任家公如何求他,他就是私自地離開了。留下沒念幾年書的家婆和家公在該地。當時家公在醫院留醫,而家婆則一個人在旅館住宿。一切的要緊事,都得家婆一個人去打點。說有多不方便就有多不方便的地方。
就在家婆累得要倒下來之時,旅館(當地人稱作飯店)里有人幫了一把!他們是一對夫妻。家婆和家公不認識他們。以一顆慈祥的心,他們付出了真情和愛心,給家婆帶來了和平和安心。他們不顧一切地幫家婆做頭弄尾。替她兩邊跑家公很感激這兩位貴人。他一而再三地叫家婆認他們為乾兒子和女兒。在他的心目中,這兩位恩人是他一生中所認識的最好之人。他很小就進入社會。見過的人林林總總。有虛偽的、騙人財產的、為錢而出賣人情味的。總之,極少遇到眼前這樣好心的人。他非常慶幸,在他有生之年,遇到了真情!
家公後來逝世在中國。
去時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回家時卻是一甕骨灰!
家婆哭成淚人兒。
但她的心里感激的是那一對素不相識的夫婦。她要給家公一個承諾。她對他們有如親人一樣對待。從此,兩家人互相來往。他們之間建立了一段不為人知的交情。間中的空白時光里,家婆幾次去中國旅行,她都沒忘記到香港拜訪她的恩人。
這一對夫妻,就是來自香港的陳川林夫婦。
(三)
是經過了三十年的漫長時間後,陳氏兩夫妻要來和家婆見面。今番是頭一次在馬來西亞這個國度見。心里頭是蠻歡喜的。
家婆更是高興得很。她以七十六歲的年齡去迎接他們。
雖然只相處了短短兩天一夜的時間,那是我們在華人新年的十天里,感到最難忘懷的日子。而且是最讓我們感到安慰的事情。
然,卻在他們回古晉的那個三更半夜里,家婆突然感到不可思議地難過著。
原來她把一條金鏈留在家里,沒給她的恩人帶回去給他們的女兒作結婚禮物。給的卻是另一個包裹。因為兩個包裹是一樣的。另一個包裹是一條家婆戴過三十多年的舊瑪瑙珠鏈。
“我太緊張了!我卻把我的舊瑪瑙珠鏈給了他們。怎麼辦?他們一定會怪我的。明明給他們唯一女兒的結婚禮物是金鏈,而給時卻是我的舊瑪瑙鏈。”家婆很是擔心。
整個晚上里,聽到家婆的感撼聲。
我也為之而感到難過。想不到歡歡喜喜地重逢,得來的卻是如此的結果。
第二天是正月十八日。離開華人新年只有三天的時間。在外地的兩個小叔也在同個時間里回到家跟我們團聚。
在閑談中,他們都得知了家婆給錯禮物的事。商量結果,大家都認為一切事件將錯就錯。就是不要給對方知道此事的經過。
話聽起來是也有道理的。他們都已在印尼的老家渡假了。就是讓他們知道事情的來由,也是於事無補。香港跟馬來西亞是隔了何止一個海洋?我們還要坐了好幾趟飛機才會到達。
可是,我想的不是這些。
我認為舊的東西應該要回來。到底是家婆戴過的心愛東西。更何況已和她渡過了三十多年的時光?我不敢問她是如何得著那一條鏈子。我怕她難過。我心里想:“難不成是家公買給她的?”如果事情有那麼巧合的話,那更應該讓它回到她身邊。
有此想法後,我有了行動。我不想家婆有遺憾。
我用“溢美兒”寫了一封信。信中我用了兩種語言寫。據說我們寫的華文字,到了香港,有時會因為系統不一樣而變亂碼。另一段我則用英文去寫。
後來因為過了一個月後沒見到回信,所以我又用信封的信寄了一次。
(四)
我把信的內容告訴家婆時,她睜大眼睛對我說:“是嗎?我寄的是錢啊?那我可放心了。昨天晚上,我已經找到了我的瑪瑙珠鏈。我還是很擔心地不知我到底送給他們什麼東西。”
為此,我也放心了。一切真相大白。
立刻,我回了一封“溢美兒”。我告訴香港的陳氏一個大好消息。我想他們一定也會替家婆高興。
一條瑪瑙珠鏈,把我們兩家拉得更加密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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