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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風水
黎 毅
(一)
“糜正熟,熱熱!坐,?頭,欲飯欲糜?好,糜──二──碗──!”
“四方肚,聽見沒有?唉!死父仔,四方肚就是四方肚!”
四角頭左近的小食店隨時可聽到一個嘶啞的聲音念著這幾句“平安經”。
簡陋的“考經舖”(注),從屋頂破舊的透明瓦投射下一抹模糊日影。店面的食客有赤腳短褲的、有打赤膊的、有坐著抽起一足擱在椅子的、有蹲著吃得滿頭大汗的……形態不一,都是一副健康的食慾相。
油香、炒菜香、伴著叫菜送飯的嘈什聲,把小食店渲染出一片特有的色彩。
(二)
“請坐,阿兄,阿伯,內畔有空位。”
主人老肥站在簡陋的條柜里,挺著一只大肚腩,拉下掛在肩上發霉的面巾,向滿是油水的臉上一抹,隨手又將面巾束在額頭,一手握匙,一手拿著盤子舀,口手并用。
“坐坐,頭家,阿兄。?殼米、苦瓜卵、鹵豬腳、莧菜、巴土魚、豬血湯……”
“四方肚”慢吞吞地收拾桌上的碗盞,老肥看見火了,狠狠扔掉口角的煙蒂,揚聲吼起來:“四方肚,手腳放俐落點。頭家,欲糜欲飯?”
“糜二碗。”
“好,糜二碗。四方肚,聽見沒有!”
“磕,糜二碗。”
(三)
阿猜來自東北部農村的孩子,才十二三歲,面懵心精,外表憨直,從故鄉淪落曼谷得到一個難得的契機投靠在老肥的考經舖里作幫手。老肥一直不叫他正名,而以“四方肚”呼叫。
別看四方肚年紀小小,悟性不弱,舉凡給他看到的,不久即能做到。目前對洗菜、切菜、燒菜、煮飯都能掌握,至於洗滌碗盞、擦抹桌椅、清潔地板等什務更不必說。
(四)
悠悠十五年過去。
東北部來的孩童阿猜已長成一個精壯的青年人;相對地主人老肥年事已高,且成一個半身不遂的偏枯老人。
老肥已失去操作能力,早將家檔全部承給阿猜料理,再將孫子阿成帶進考經舖給阿猜使喚。
阿猜接起考經舖生意,熟門熟路,生意搞得比老肥更為火紅。
簡陋的考經舖,雖然陰濕晦暗,從屋頂新換的透明瓦投射下來的日影已比前更為明亮。
店前的食客有赤足短褲的、有打赤膊的、有蹲在條凳上吃得滿頭大汗的……依然是一派健康的食慾相。
油香、炒菜香、伴著叫菜送飯的嘈什聲,一樣把小食店渲染出一種特有的氣氛。
景物依舊;不同的是十多年前的老店主老肥目前已經失業;如今頂代昔日老店主的是這位“四方肚”的乃猜。
(五)
“坐坐,頭家,阿兄。?殼米、苦瓜卵、鹵豬腳、莧菜、巴土魚、豬血湯……”
乃猜口手并用,抬眼望著老肥的孫子阿成吼起來:“糜二碗,四方肚,聽見沒有;四方肚就是四方肚!”
(注)“考經舖”,即賣潮州糜的小食店
二○○五年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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