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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山寻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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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山寻宝 —— 陈博文 自从大学毕业,领了一张文凭至今,已近一年了,沛讪还找不到一个职位,虽然他的家庭背景还不错,但每天无所事事,对一个初出校门,抱着满怀热心,追求理想发挥者是十分难堪的。 本来沛讪的父亲开设一家建筑公司,营造一些平民住宅;规模不大,但七八年前经济蓬勃之秋,却也获得可观利润,然而好景不常,经济大风暴来临,建筑业首当其冲,大败亏输者众,沛讪的父亲也难逃厄运,业务收档,银行讨债临门,好得老家见机得快,断然把辖下卖不出屋宇,全部由银行收购抵债,这样损失比较少点,如果延迟一两年,房价再低,利息递增,那就不堪设想了。所以自从三年多前,他家的大业建筑公司,就仅 空壳和一块招牌,还有一位看守职工,而他父亲当然尚保存一点资金,以防不测。 沛讪是攻读土木工程(建筑)的,此一学科在当年经济热朝天时,是很吃香的学科,他眼见学兄学姐们,刚要毕业时就有一些大公司向学校当局预约定聘,不论是土木工程,水电工程,甚至室内外装修等学系,只要是学业积分较高的学生,都被定聘一空。于是他心里想,两年后当我毕业时,一定也会跟他们一样吃香的。然而好景不常,他尚未毕业时,经济风暴已爆发,市场四处萧条,他家的公司也随着停业,现在毕业已过了一年了,他每天就只有孤坐在这空洞公司,看看报纸消磨时间。 这一天当沛讪正在阅报时,他的两位同窗好友素崇和安君相偕推门进来:"哇!外边天气热得人家要剥皮,你却在这里享清福开冷气……"安君进门就大声呼叫,素崇也随声附和……"喂!你们说够了吧!应征的结果怎样?得到甚么职位?"沛讪关心的望着他俩。 "唉!还不是跟前次一样,留下电话,候待佳音应召。"安君接着说: "失业已注定了,每天像无头苍蝇般乱撞,才是无聊和可怕,还是你有耐心,关门静坐修身养性,看来我们应向你看齐。" 原来素崇和安君也是同一期毕业的,他们学的也是土木工程,可是市场不景,现在空置的房屋据统计数字仅民房就高达十多万个单位,廿层起码的办公高楼,则有三百余座,如此多的空屋,无人间津,那里还有人投资建筑业呢?所以他们这一批刚出炉学士,生不逢辰,就只有抱着毕业文凭,到处寻找饭碗了。 "喂!坐下来啊!站着干甚么?阿良给他们倒俩杯冷开水,退退热气。"沛讪扬声招呼。 "今天报上有什么消息,看你读得入神?" "你们看,那个猪仔议员又在发神经,到处宣传他的"宝藏"秘密,要求当局批准他前去采掘。" "他上次不是已搞过了吗?结果是空手而归,现在还要旧事重提……" "那不过是一番借口,上峰如若批准,一笔可观经费不是又溜进他的口袋吗?"安君说。 "就是如此这般而已,日本人那有留下宝藏给别人去拿,痴心妄想。"沛讪有他的见解。 "日本人是真的有留下东西,但寻宝的人找不对地方……"说这句话的竟是阿良,三人的眼光不由全集中注视着他,阿良是负责打扫供应茶水的小厮,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阿良,你说什么,你怎知道日本人过去的事?"沛讪指着他追问。 "真的,阿良,日本军侵泰国,你我都未出世,你从那里晓得?"安君也随着说。 沛讪不由坐直身子追问说: "真的有这种事:你不会听错?那么你老爹现住在那里,他年纪多少了?"素崇也凑上几句。 "一切都是真的,他老人家多次说给我听,老爹年纪已七十多岁了。" 沛讪忽然站起来踱着方步,脑中似乎在打算什么:好一会他再坐下对阿良说:"喂!阿良,明天陪你老爹到这里来谈谈,可以吗?"阿良听后急得摇着两手说: "不可以,不可以:老爹如果知道我多嘴,一定会踢我两脚的。"他苦着脸,两手乱摇。 "那么!那么过两天,我们到你家坐坐,拜候他老人家,不会有问题吧!"阿良还是苦着脸不置可否。他转身到厨房,预备午膳去了。 "你家的夥计似乎不近人情,头家问话,他竟不瞅不睬……"安君有点不满。 "阿良就是这牛脾气'不过他很率直,从不说假话,我想他老爹对他所讲的日本人故事,一定有些内幕,慢慢找机会跟他谈谈,也许能听他一些传奇。" 他们这三个人,既是同学,又是同期毕业,现在则同遭失业真可说是同病相怜,所以每天都聚在一起闲聊,谈些过去学府韵事,也谈些风花雪月,今天忽然又兴起谈"宝藏的传奇"。他们从西方文学名著《秦皇陵》,也谈到《秦俑》出土的故事,甚至武侠小说中描述的寻宝故事都拿出来谈。最后又谈到寻宝的笑话。 "你说日本人真的曾在山埋藏宝物吗?"素崇向沛讪提出疑问。 沛讪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说:"也许是空穴来风,也许是事出有因,很难说,最奇怪的是指定藏宝地方在中部,为何不说在北部或南部呢?" "现在我们又听阿良说,老爹曾遭日军驱作苦力,参予山上藏宝的事,这样说如果确有其事,日军藏宝可能是有的。"素崇说。 "有趣,有趣,喂!我们何不来干一次寻宝玩意,反正每天无聊得很,到山区玩几天也不错呀!"安君兴高采烈的提出主张。 过了数天,沛讪备了一瓶洋酒,买了两只烧鸡,要阿良带路去探望他的老爹,阿良很听话,四个人凑在一起,开车迳向市郊驶去。阿良的老爹是一个土长土生华人,其实已全泰化,他只讲泰语?不会唐话,嚼栳叶,饮土酒,今年已七十余岁,但还很健朗,自己拥有一片小园地,种些果蔬瓜果,还养有一群鸡,大约三、四十只,他的住处是市郊外一个小村,长年在家,很久不到城里。 阿良推开篱门,两手合十叫了一声"阿爹!:"老人回过头来"唉良,怎么会回来?我以为你忘记这里了。"老人放下饲料,把鸡儿赶进栅里,两手在腰间水布擦了擦。他全身就只围着这条水布,他是很爱阿良的,狠狠在阿良臂上打了一拳,接着紧紧拉着他的手,脸露欢容:"怎么回来,"阿良指着屋里说跟朋友一同来:"唉良,怎不先通知,无预备怎么见客!"说着拉着阿良急急走进屋里。主客相见甚欢,互相合十为礼。阿良指着老爹对沛讪等说:"这是我爹,村里的人叫他仑平。"转身对仑平说:"这位是公司大舍坤沛讪,这两位是坤素崇坤安君,都是好朋友。"彼此客客气气一番,仑平忽然指着自己说: "我这个糊塗人,这样就出来见客,请恕罪,我应该进去打理一下。"说着閃身进屋后,洗脸洗手,披了一件旧衬衫再出来。沛讪拿着洋九酒送给他:"不成敬意,随便带来的,请收下。"仑平一见洋酒,不由喜形于色对阿良说:"到栅里拿两只鸡,请隔邻亚婶过来,说我家有客,请帮忙一下。"阿良刚要走开,安君拉着他说:"忘记我们还带了烧鸡吗?"阿良笑笑望著仑平,老人家连说"呀!你们这样有心,我就心领了,请大家一同痛快饮几杯吧!"说着吩咐阿良把池边椰树下桌子整理清净,大家就到那边坐谈饮杯。 虽然是乡间小农园,但风光却也不俗,数株浓绿椰树,耸立在小水池旁,椰影婆娑绿荫下,横着一张简陋木桌,环绕桌主却是数只现代产品塑胶椅,众人围拢坐下,面对的是一池绿波畦畦菜园。阿良把酒开启,又把烧鸡分盛两盘。仑平忽对阿良说:"我差点忘记了,前天在这池里钓到一尾鲤鱼,没有时间料理,还养在水缸中,架上还有一罐咸梅,你就拿到隔邻,请阿婶代为料理一番,说我们家中有客,请帮帮忙。" "好!鲤鱼炊咸梅,很合味道,我就去。"说后加快脚步走了,这边剩四个人,仑平拿起酒在鼻端嗅了一阵子: "真是好酒,大家来。"他四只小杯移在一起,满满地筛了四杯,就这样大家兴高彩烈的一边饮一边谈。仑平酒量好大家是知道的,他们让他多饮一点,因为酒只有一瓶,所以各人只是点到为止,不一会生炊鲤鱼来了,于是又是一个高潮,彼此互相敬酒,酒人欢饮,话题更多。 沛讪忽然说:"坤仑,听说数十年前你曾跟日本人工作,随他们上山下乡。" "谁说的?哎呀!我是给那些狗种捉去当苦力的,怎会跟倭仔工作,那时候我还是唐人,唐人都很恨日本人,呸!当汉奸我可不做。"仑平有点激动,接着说:"就让我讲这个久年故事给你们听吧。" 那一年我只有廿多岁,很强健,壮得像一条小牛。有一天我们十多个人正在园里操作,忽然来了一队日本兵,不分皂白的把我们带走,给拉去的似乎是七个人,园里只留下老伯老婶,日本兵又到邻近拉走了四个人,那个翻译对乡人说:不要紧的,拉去帮忙拿东西,工作完就放回来。 "当晚我们被扣留在军营里,大锅饭大锅菜汤给我们吃,看来还算客气。天还没亮,众人就被叫醒,稍事洗涤后,就被赶去搬东西上货车。东西不多,只有十四箱,搬上车后,不久就开车,除了这一辆之外,后面还有一辆军车载廿多名日军。 车在原野中奔驰,不一会已进山区,在晨曦朦胧中,前面已见茂密森林。这时红日高照,群鸟飞鸣,原来车已到森林边缘,再前进一段路就停下来。从军车上跳下十多个日军,叽哩咕噜指手划脚的谈话,一个看似军头的指着那边山腰,我们在货车上看他的手势,大概是要把这些东西运到上面,我们十多人不由暗抽冷气,要费多少气力才能把这些东西扛上去?车; 森驶到山脚的,我们正在耽心,车又蠕蠕开动,不一会又停下,啊!原来他们已先把这一带荆棘什树,斩开了一条通路,车可以驶进去,不过路面很狭而又高低不平。我们坐在货车中,就像几颗骰子在碗中滚来滚去,弄得头昏眼花。 "车在荆棘丛莽中,迂回曲折从早走到近午,才达到山脚,日军跳下车,大声呼叱要我们下来排队,指着面前高山,又指着那十四箱东西,指脚划手表示要我们扛上去,那真是要命,这样高的山,这样重的东西,怎能搬到上边,但在这些禽兽的藤条和枪托之下,我们也只有拼命了。当我们把东西推到山脚,仅有一条羊肠小径,曲折蜿蜓向山腰伸延上去。十四个木箱我们要分三四次才搬到小路,可是走了一小段,前面斜度太陡就就不能上了。日军见状又是呼叱咒骂,但情形实不能进前,他们观察了一会,叽咕商量后,两个走回车中,取来两大索捆,把木箱捆绑,令苦力两个在前拉,一个在后推,果然省力不少,我们十-个人往返费了多次气力,才把十四箱东西拖上山腰。 "到此时我才看清四周环境,这里排列着四座山峰,我们活动的地方是第二座,这山腰竟是一片平坦场地,远处有一水塘,山上瀑布泻下而汇成的。不过什树丛生,草与人齐,在山畔有数个较大山洞,都被浓密山草掩盖,日本仔已先选中了—个较大的,要我们把东西搬到洞口,我发现洞口草木有烧焦残。日军又指令我们拣些枯枝柴草堆在洞口,点火再烧一次,火烟灌了,不一会很多蝙蝠就从洞里飞出来,还有数条小蛇也窜出逃命,看看是到时间了,日军令我们盛水将火浇熄,又把残烬扫开,然后把木箱移进去,洞里气味恶臭难闻,至今一想起还很恶心,一切总算安排妥贴,日军又命我们找数块大石头把洞口堵塞,还从车里拿来数包洋灰要把洞口封闭,我是会灰工的,就被分给这份工作。这时天已渐黑,众人都走到水塘洗刷一番,山洞口就只有我一个人,我把洋灰大把大把铺上去,尽快要在天全黑之前完成,一切都清楚了,心中忽然想,留一个记号吧!于是伸出两手印下两个掌印,又拿了树枝在未干的灰面上划了两划横一划直,两两点,等于一个"平"字,那时我还懂得几个中文字。 "干完这件工作,心中有点快感,脑际忽灵光一闪,想起藏宝这种玩意,从前看过连环图,当埋宝工作完成,参加工作的一定会被物主杀死,现场的物主是日本仔,这些魔鬼怎会容许我们活生生回去?我正在迟疑间,一阵卜卜枪声忽在山后响起,空谷回声真是山鸣谷应。 "我明白同伴们的命运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立即迅速奔离山洞,披荆闯棘向前走去,忽然想这样不明方向的乱跑,一定逃不出他们的追捕,刚站定就听到远处传来凶叱挟着皮鞭声,怎么好,忽见距离不远有一株大树,不管如何爬上去躲藏再打算。不久,三个日军握着三支强力手电筒射出三道白光,在这一带幌来幌去,忽然间砰砰砰响起数响枪声,我以为被他们发现了,怕得满身冷汗,就这样日本鬼仔忽然地无声无息了。心中不由觉得奇怪,啊!我终于想通了,数响枪声,表示我已被他们打死,觉着无声无息,是表示拿尸体去丢掉,这样他们就可以回去报告,果然不久手电光又再幌动,他们已走下山去。 过了好久,我终于听见山下车声隆隆,大既他们开车走了,四周漆黑,山风怒吼,虫声悲鸣。我坐在树桠背靠巨大树干,虽知鬼仔已走,但还是不敢动弹,身心疲倦得要死,不知不觉地昏睡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全身忽觉得痛痒难当而醒转来 ,啊,多可怕,我的脸庞手脚,全被树蚁,它们正不断地啮咬我的肌肉,我不由大惊失色,憬然坐直身子,险些跌下树来,这种蚁是很厉害的,它们群聚可以咬死一头小狗,而将之吃剩白骨,没想到我却遭到这样的厄运,看来劫数难逃,不死于枪口而死于蚁口,然我还是不甘死的,即时振作而起,双手乱扫,把头面身上蚁群尽快扫掉,虽觉得轻松一点,但塘,倾身洗脸洗手,塘水并不太深,索性跃下浸洗,总算蚁兵蚁卒清除,然全身还是痛痒不已,只得从水中爬出来,抓些杂草树叶,揉出青汁涂在脸上及全身各处,这是乡下人土法,但只能止一时痛痒。我知道树蚁的毒液十分厉害,如不及时解救,可能致命。于是加速脚步下山,寻找人家解救,总算走出森林,但已筋疲力尽,因为整天没有吃东西,看看就要倒毙在此地了,望远近,连一只狗都没有,那里有什么人家,蹒跚再走一程,那边忽出现三四头牛,还有一个看牛的大孩子,我急走近想向他问路讨些水吃,可是当他望我两眼却大声呼叫转身狂奔而去。是怎么回事?心中有点奇怪,然当看到自己只着一条破短裤,全身红肿又涂上黑青色草汁,不由恍然大悟,那孩子以为看到鬼怪而大惊逃走,环顾四周,树下有一只小布袋,掀开竟发现有数个饭团和一瓶清水,心中不由狂喜:抓起饭团,狼吞虎咽的狂吃一番,心想那牧童回来,一定大骂我这个饿鬼,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最后我终于回返家园,抵家时身心似乎全面崩溃,竟致病不省人事,大病两个多月后才逐渐复元。病后我不敢到处乱闯,怕给日军碰到,在山上的经过也不敢到处乱说,怕惹麻烦,一直经过年余时光,日本宣布投降了,世界战争结束了,至此一切才归于正常。不过我还是不敢向人提及山上的事,有时心里也有些冲动,很想上山探看,然孤掌难鸣,要找伙伴合作,又恐惹来麻烦,这样胡思乱想,也就不了了之。数十年过去了,我由青壮变成老人,对于寻求侥幸的事更无兴趣,一天过一天算了。近年来常听人们谈及有人计划上山寻宝,大概这些人也知道一些蛛丝马迹,但真正藏宝的地方他们是不知道的。结果每次失败而归。好了!故事到此为止,大家来干一杯。" 众人听仑平讲的故事,都觉得兴趣盎然,尤其是注意那处藏宝地方,仑平竟留下标记,使他们更萌发微妙希望。 辞别仑平回来,隔天他们又聚一起。沛讪首先说: "仑平讲的故事,你们认为可靠吗?我觉得颇值得探讨,世间事有时都是偶然促成的?"素崇和安君都同意他的见解。于是他们决定共同探讨这个"偶然" 。倘能取得仑平的合作,一项"寻宝"行动,即将可以迅速展开。 过了几天,他们再度往拜访仑平,投其所好,携了两瓶洋酒作见面礼。酒把他们拉得更接近更亲热,现在他们已像老朋友一般,围坐在一起嘻嘻哈哈无所不谈了。仑平刚要开酒,沛讪按住他的手说: "这两瓶是要让你自己享受的,把它收起,慢慢再喝,今天我们要和你谈谈正经事。"他很快地接口道:"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是不是要谈我讲过的故事?这件事好多年来我就决定不做的,也从来不向外人讲,不过……" "不过甚么?"沛讪接口急问。仑平望着他们停了一会说:"一开始,看你们都是正经人,所以我把全盘故事讲给你们听,如果你们要我合作"寻宝" ,我是不干的,如叫我带你们去寻那还可谈。""这话怎讲?"安君觉得奇特而发问。仑平咳了一声然后说:"我今年已七十多岁了,还要图什么侥幸,就是现在给 我一千万,也不觉得有何好处。何况寻宝的事有无难说,直到现在我还不知日本人藏的是什么东西,如果掘到的是金条珠宝那也罢了,如果碰到的是满箱炸药,轰然一声,同归于尽,那怎么说,总之这是碰运气冒险勾当,你们要考虑清楚。" 老人说的是真话,他们互望一眼,沉默了一会,沛讪客气地说:"对于这件事,我们愿意冒险来干,你老人家不愿合作,但乐意带我们去寻找,那也是一样,现在就要听你老人家的主意了。" "也罢!我就当你们的响导,不是合夥人,然响导要有代价,将来才不会被外人说你们占我的便宜,我的代价不高,只要一万铢,我是拿来掘深鱼池的。还有一点要求,就是当有所获时,分一些给阿良,可以吗?" "应该,不但是应该,而我们已分配好了,阿良保证和我们一样,如果真有成绩,每人一份各不相欺,至于你老人家所需要的,下次相遇奉上。"沛讪慨然的表白。 "这样就是说定了,你们回去筹备,有数件东西必须带去,三天食品,鹤嘴锄、芟草刀、铁锹、铁铲、洋灰、麻袋、绳索,其他用物,你们自己去想好了。" 九月秋深,天朗气爽,正是出外郊游的好时光。这天一早仑平偕同沛讪、素崇、安君、阿良一共五个人,驶车直奔山区。从城里到山区,约三百余公里!要五个多钟头才能到达。现在进山区已有广阔平坦公路,比较数十年前的崎岖牛车小道,真是方便得多了。他们坐在车里,游目骋怀,欣赏车外风光,就像远足旅行一样,大家都觉心旷神怡,何况各人心中还怀着无限希望,当他们成功回程时,也许会成为社会名流,千万富翁了。家联想翩翩之时,忽听到坐在车前排的仑平大声说:"你们看就是前面这四座大山,情景跟数十年前一模一样。"他的响声引起众人的注意,横亘车前远处四座大山峰是那么高耸庞大,他们的车对正着山峰驶去,然似永远是在前面,挨了好久才见到一块巨大路牌,指明往山区方向,车终于开进入山小路,走了好一会,山峰真面目就在眼前而看得清楚了。然而仑平却摇手大声说不对,不对,他说这一直应该是广大森林,为什么变成无边无际的蔗园和薯园?沛讪拿出地图,校对一番,证明不会错,这时已是下午时候,大家在车上草草吃些点心,把车停在比较隐蔽地带,兴致勃勃地预备上山。 仑平向众人说,他经手堵塞的山洞位在山腰,而非山顶,山腰有一片较平坦地段,不远处有一个水塘,离水塘远处是瀑布,把瀑布、水塘做目标,就比较容易找到。他们遵照仑平的指示循着上山羊肠小道登山。 这片半山地带是很辽阔的,他们分头展开搜索,终于见到远处的瀑布了,再过不久,小水塘残迹也发现了,只是半干涸而不是像仑平所讲的可以下去洗浴。原来瀑布的水源,已被引到山下灌溉农园,山腰的水源被切断了。进行还算顺利,可是众人都找不到那个被封闭的山洞,太阳很快就要下山了,他们只得意兴阑珊地回返车中,等待明天继续。 山中晨曦来得早,当鸟声啁啾,他们也随之早起,今天是决定成败时刻,如果不能找到那封闭的山洞,也等于一个多月来的努力与一切花费归诸鸟有,而各人心里上的挫败更甚于物质的损失。所以一早起来,各人都磨拳擦掌。希望今天能奏凯以还。沛讪对诸友说:"今天上午大家落力搜索,到中午饭后为止,下午再努力三小时,如无结果我们即宣布结束行动回返。"众人怀着沉重心情,再次登山。 其实在这片荆棘丛生,杂草满布的广阔山区,要找寻那块不足廿公尺山洞,尤其是已经封闭数十年之久,谈何容易,这只是一场碰运气的玩意罢了。时已近午了,就在这时忽听到安君在山畔尖声呼叫,众人以为他被毒蛇所咬,或被野兽袭击,纷纷奔向他这一边。只见安君伸长脖子在招手,原来他在山畔草丛中小便,尿水冲散泥沙,竟发现有一掌印,他不由大喜过望而狂呼。众人围拢上来,仑平蹲下去,双手猛扒泥沙,颤声大喊: "是了,就是这里,你们看我的手印,我没有骗你们。" "真的,此处就是给封闭了数十年的那座山洞,太久了,外边已积了一层厚厚泥沙,而泥沙上面还生长了杂草,如不是安君那泡尿,怎样也无法找到的。" 仑平拿起鹤嘴锄,在洞口边沿敲啄,不一会边沿混凝土纷纷掉下,砌在洞口石块随之崩塌露出缺口,阿良推开另一块石头,就想闪身进洞,仑平大叱一声: "不可进去,危险!"阿良刚站定,仑平把他推开,骂道:"不知死活的东西,数十年紧闭山洞,充满有毒瘴气,你想找死吗?"他俯下身拿些树枝枯草,扎成一个火把,点上火丢进洞中,火焰即时熄灭,他又扎了另一个掷进去,还是熄掉,第三个掷进去了,这一次才见到火光,过了好一会,洞里火光熄掉,黑烟飘出山洞外,他才向众人说: "好了,可以进洞了。"仑平走在前头,众人随后进去。洞里光线暗晦,但十四个木箱堆放在一起,大家都看到,好得内里还有一层薄铁皮包装,尚算完整。 沛讪说: "内边是什么东西?折开来看看。"阿良手中有刀,随手划开一道口子,再把铁片拉开,从里边抓出一叠东西,颤声喊道:"是钞票,全箱都是钞票……"沛讪上前也抓一把走向洞口一看:原来是日军发行的军用票,?票面印着"大日本军用票"中间"拾元"两个大字,左边是通产大臣山口宏一,派遣军司令中村明仁签名式,右边有几个小字"暹罗区通行"等字样,钞票后面印的是日文,有昭和年月日发行字样。 五个人围在一起,看得目瞪口呆,哑然无声。 "呵!这座宝藏,藏的竟是这些东西,"阿良接口道: "这些钞票,还可用吗?"众人不由大笑。 "好了,这一次工作,就是到此结束,我们是已进宝山而空手归,也算是一次生命历程纪录,不要想得太多,就此回归。" 沛讪向众人宣布。 "慢点,把山洞照旧堵塞吧I"仑平建议,众人都同意,于是砌石头填洋灰,顷刻完成,素崇扬声说: "坤仑,再加上两个手印如何?"仑平双手齐摇,安君说: "就让这些东西,永藏名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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