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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寺的黎明
苦 觉
因为孤独,我特别喜欢孤独。
黎明寺是孤独的,黎明也是孤独的。
虽然,我不是黎明寺,虽然,我不是黎明,但我始终向往着,追求着。
我常常前去,捡拾那一片古铜色的调子,捡拾那一片烟黄的景色,作为我作画作诗的偏暖的底色。
因为,孤独喜欢我。黎明喜欢我。
湄南河的所有季节,都是春天,我出门的日子都开着鲜花,我孤独地来到你的身旁,我没有带上花朵或者什么,因为你我都孤独。
我用古老的汉语,轻轻叩响山门,屏住氣息虔诚地等待着塔心塔身的回音。
寺身上有陡峭的石阶,可供游人攀登而上,一揽湄河风光。
可山门一直都关着,已经是第九次地叩门了。(你的门口上掛着一块牌子,牌子上说,正在维修之中,下次开放。)
有人说你一直没有醒来,白天晚上都在睡觉。可是,他们 都错了,每天热情的太阳热情的风铃以及船只热情的号子都来把你叫醒。
只是你年纪太大了,夜里常常着凉,风也常常吹伤你的心,雨也常常淋湿了你的梦。
长夜中,没有谁给你送上一杯热茶吗?
许多年、许多年以前,第一次来看你时,我是带着一串坤花的,可你孤独得没有一只花篮,一个花瓶,来陪着你。
你除了孤独还是孤独——当时,我是这么想的。
可你还是一脸的慈悲,一脸的温情。
“徒兒,你不该为我把那些花朵摘了,断送了它的生命,毁了它的一生。”
说完,你还合掌默默地为它超渡。
“而花,是植物,不是动物,植物没有灵魂,是该摘的”,无知的我竟无知地这样说。
“徒兒,你说这话的本身已大错特错了。”
我低下了头,你的慈悲,使我的眼睛掛满了泪珠。
终于,我懂了,你为什么没有花篮花瓶,其实那花那树那草,就是大地的绿色的血液。
从那以后,我不再摘花,不再买花,情人节里也没有送花,不忍心看到大地流泪流血。
瞬间我突然发现,你并没有孤独,孤独不属于你。
夜里,湄南河水依偎在你的身旁,曼谷灿烂的灯火陪伴着你,泰族人民的梦也在你周围缠缠绵绵。
白天,如鲫的游人,都来一睹你的英姿,生活在滚滚红尘中,目光便十倍百倍地明亮。船只经过,都拉响了汽笛,得到你的呼唤,航行在河中的橹,便不再沉重。
你没有孤独,更没有理由孤独。
而认识你以后,我的孤独也渐渐有了觉醒,尽管还有些糊涂之后的糊涂,明白之前的糊涂。
其实,可悲可笑的,应该是我。
你是一位觉者,一位圣人,你的孤独是一種超脱,是一種追求,百年的禅定百年的孤独,早已入定化身成佛。
黑夜的尽头,那烂烂灿灿的黎明,是你一身的佛光。
流泪的人们,来到你的身旁,就不再流泪;伤心的人们,来到你的身旁,就不再伤心;幸福的人们来到你的身旁,更加幸福。
你的孤独,能让长夜现出黎明,能让人们走出孤独。
沉沉黑夜,那天边的启明星,让黎明寺最先受孕黎明。
漫漫岁月,那悠悠的湄南河水,让黎明寺在新的世纪里,不断地长高长大。
而我这第九次地叩响山门,虽然没能登上你的塔身,没能指点竞渡的船只。
但我已不再失望,我心中的那片孤独的苍凉景色,已是一片黎明之色。
2005年10月于曼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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