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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阍 房
金 沙
瑟琶巷口小杂货店前,有座类似老式警亭的小阍房,今年初起没有了守阍,空着。于是来了一位附近人家的退休车夫,毫不客氣坐在那兒喝寡酒。由于他总是笑瞇瞇的,再加他兒子替代他为那家有钱人开车,巷中住户也就放他一马;不是壞人,让他喝他的吧。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添了位酒友,还是女的。这之后,巷中人的话题多起来了;有人说见俩人亲嘴,又有人说那女酒鬼的丈夫在巷子过去不远的学校当杂役。
贪恋有不花钱的酒过瘾,校役夫人愈来愈妖艳,巷中人见到一对酒鬼紧紧的抱在一起,旁若无人。
一是鳏夫,一是有夫之妇,公然不避嫌疑,巷中妇女嘴说不看,却又什么镜头都传开了。诸如:女的用嘴将酒喂给男的,什么男的将手伸进女的裤管之类。真的见不得人了,而又都被人见到了。至于是否真有其事?无人关心。
巷中人逐渐担心起来,深怕女醉鬼的丈夫走来撞见,可能上演争风吃醋的铁公鸡,甚至闹出兇杀案来。那样,这巷子势必有失光彩。人,总是喜欢管闲事,小巷中幾十家人茶余饭后的谈资,都因小阍房的风流事而豐富起来,还传说那醉妇的丈夫原来是很有武艺的人,后来吸毒,至堕落到当一名杂役过活;同时传闻那女醉鬼也不简单,她與那杂役丈夫当年是经过艰苦的恋爱,逃出家庭才结婚的。这对夫妻三十年交际广阔,慢慢地时运不济,也生不出一男半女。久之,女的贪杯,男的吸毒,最后沦入贫民窟居住,为了要活,男的经九死一生才戒了毒,得以进入附近这间小学充当杂役,总之,他们的过去不简单。再说在阍房成天喝酒的退职车夫,據说是大流氓,两三年前还有一定范围内的小偷什么的,都得向他敬奉。而他原来当车夫的主人家,则是做官的,非常有势力,所以这周围横直幾条街巷住家,好像都有点兒沾这家人的光的意味,至少别地区的流氓小偷不敢到附近来做案。人间就是这么有趣而復杂,彼此依赖,有一種潜在和间接的相依为命的意思。但这不是一眼可看得出来,要靠锐敏的感觉始能发现,就像“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一样,人们并不真实知道自己生活在什么看不见但感觉得到的环境或氣氛中……。
瑟琶巷是一条很平静的小巷,所不同的是有些人的车好,有些人的车破旧,有的人根本没有车。但出进平等,大家知道礼让。
小阍房,不断出现风流镜头的一对酒鬼,是大家忧虑早晚会出事的忧虑所在。果然,真的出事了!正是巷里人来人往的时候,贪杯的男女照样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妖艳的半老徐娘坐在酒友腿上,幸好那男的睡熟了。这时,校役丈夫到来,他清楚地见到夫人的纱笼卷在膝头之上,屁股坐在别个男人的腿上,不堪入眼……。
一个男子汉就那么没有能耐,一见到小阍房现场景象。就倒下去了,头碰到地鲜血直流。女醉鬼像从梦中醒来,立即跳过来扶起头破血流的丈夫。这时她应变的本事非常令人吃驚,她把他背起来,背回家去。巷中人类乎大开眼界。
自此,女酒鬼就再没有来小阍房浪漫了。
小巷里消息是灵通的,原来那位曾经沧海的校役有心脏病,回到家后就起不来,而且很快就撒手人寰;嗜酒的妻子性情刚烈,用尖刀猛力刺入胸口,死在校役尸旁,贫民区中人人为之震撼,视他俩为“罗密欧與朱丽叶”,开追悼会,隆重举行丧葬,成为佳话……
小阍房里喝酒的人,开始没有:笑容,他孤独地拖了一个多月,不见了。小巷反而有些寂寞,小阍房又空起来了。
巷里人似乎都关心起那个喝酒的人起来了;对曾经见到的他和那女酒鬼的所有浪漫行为,好像变得美丽起来了。即使对那女的,大致因她殉情之故,都不再提她放荡的事,只说她多么爱她的丈夫,好女不事二夫,她真了不起!
至于喝酒的人,大致有所懺悔,出家了。
空着的小阍房在巷中人眼里,风吹雨打,好像有点孤独,添上幾分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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