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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世皇橋的歌
苦 覺
輕輕地走近，再走近，從湄河畔的黎明寺，從皇家田的玉佛寺。
一陣陣的琴聲愉悅了我的心田，那一架橫跨湄河兩岸的吊橋，亮麗了我的雙眸。
朝霞中，夕陽里，美夢內，我總覺得那八世皇橋就是一架木琴變成的。
沐著十五的月光，我獨步橋面上的晚上，那一根根驕健的鋼索，在風中微微地擅動著，我更加信心十足地肯定了，那是一根根永不會斷的琴弦，可以承受世間上，難于承受的一切高音和一切強音。當然，是在我讀懂泰民族的胸懷之後，讀懂泰民族的文化之後，讀懂天使之城──曼谷的微笑之後。
這把琴在我的靈魂深處彈響著。
這把琴在我的眼湖中舞蹈著。
這把琴在我的心海里歌喝著。
盡管，有時候在斜雨的端午節中，這座橋會饃糊成屈原的脊背；在重陽節里，它又會饃糊成母親的背駝，或是父親正在跨出的一大步。
其實，八世皇橋就是一把琴!!!
呼嘯的風吹來，越急，琴聲越動聽。
暴雨襲來，越狂，琴聲越優美。
讓在橋面上走過的車輛，讓在橋下?過的船只，都不約而同地放慢了腳步，任風雨中的琴音，回響在車輛和船只的心壁上，讓它似紅色的燈火激動不已。
于是司機們鳴響了啦叭，水手們拉響了汽笛，跟八世皇橋一起合奏雄壯的風雨交響曲。然而，他們最後又不得不離去，用雨刷拭去滿面的淚水，他們不知道更不清楚，下一次，再下一次，會不會再遇上，在這車流涌洶的街頭，在這百舸爭流的湄河里。
風漸漸地遠去，雨漸漸地消逝。
朝陽依舊是朝陽，夕陽依舊是夕陽，在歲月的舞臺上，誰又能聽得懂無聲無息的琴音？誰又能聽得懂無風無雨的日子里稀聲的大音呢？
只有湄河水下的石頭，只有日月星辰，只有玉佛寺的磬，只有黎明寺的鍾，還有水燈節的燭光，還有潑水節里的水花。
以及，午夜里詩的夢中，獨步的詩魂。
這把琴剛剛誕生的那年水燈節，夜半我獨步湄河岸邊時，發現我那獨航河中的水燈，火苗在微微舞動，久久不滅。
順著水燈的舞姿和方向，我發現了橋，我發現了琴。
夜風吹來，我聽到了琴聲聽到了水燈的笑聲。心中埋藏很久很久的思緒和疲憊和詩，被琴聲翻出，不能自己，一如吻了黑罌粟。
淚流滿面，激動如風，感懷如風。
順著水燈指引，我走上了八世皇橋的橋面中央，兩岸的燈火和月光在歌唱愛情，水燈正流螢般遠去，湄河的體香和清風迎面撲來，河水在沉默無言地流淌。
歲月的手，夜的手，在如醉如癡地拔動著琴弦。琴音飄蕩著湄河和曼谷的柔情和微笑。
露珠以及我的孤夢以及我的靈魂，靜靜地在橋上生根了。裸露于天與地的交界處，裸露于琴的胸脯上……
這樣的夜，椰林的夢是綠色的，黎明寺的夢是曙色的，翠玉大廈的夢是紫色的，玉佛寺的夢是金色的。
而，我的夢是彩虹的顏色。
如今，已是二○○六年的元旦了，在這新年的第一天，我早早地就來到了八世皇橋上，凝眸……
看新年的第一道朝陽，看橋的金色，琴的金色；聽新年的第一首八世皇橋彈響的曲子。
赤裸地忘情地沐浴在這新年的朝暉里，如癡如醉地陶醉在這新年的琴聲里。
攔一捧湄南河水，貪杯般地合著琴韻暢飲，企盼自己那日漸哀弱的聽力，得到矯正，恢復本真。
聽──叮叮咚咚，咚咚叮叮──那是出自木橋的胸懷彈出，那是出自歲月的胸腔彈出。
是對新年的祝福，叮咚叮咚……
二○○六年元月于曼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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