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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家花店
李潤新
新街上有兩家花店。一家叫真美花店,是李二嫂開的;另一家叫喜鑫花店,是林喜財開的。兩家花店在街道兩旁,斜對門。真美花店開了十多年了,生意一直紅紅火火。李二嫂靠賣花發了財,家里買了輛汽車。林喜財本是李二嫂的鄰居,他原本是一家鞋店老板,經營不善,干了七八年了,沒賺幾個錢。見李二嫂賣花賺了大錢,他眼紅,也改開花店。
林喜財開張前,先到李二嫂花店取經。他老婆潑冷水說:“你沒聽說‘同行是冤家’嗎?人家會樂意送經給你!我看你這是瞎子點燈一白費蠟!”
林喜財覺得老婆說得有理,可他聽說李二嫂是個熱心腸,樂于助人。再說,兩家是鄰居,抬頭不見低頭見,他上門取經,不會一點面子也不給吧。抱著僥幸的心理,他來到了真美花店。
真是名不虛傳,李二嫂言傳身教,把十多年來開花店的經驗、教訓,連同怎樣護理各色各樣的花,到哪家花市去躉批進貨,都一古腦兒講給他了。
喜財真是喜出望外,他萬沒想到李二嫂對他這個未來的競爭同行,不但不看作冤家,反倒以誠相待,傾囊相授,甚至把哪種花最招人喜愛、那個季節賣哪種花最賺錢的秘訣都無保留地傳授給他。他在感激之余,心中也暗暗覺得李二嫂有點缺心眼。按他自己的生意經,“賺錢的秘訣”是絕不會泄露給他人的,更不用說“同行”了。
“哈哈,李二嫂簡直是個大傻帽兒!”喜財一回家,就把取經時李二嫂的言行都向老婆評說一遍,又拍著胸脯說:“你等著瞧吧,不出一年,我就能勝過這個大傻帽兒!”老婆撇撇嘴說:“你勝過人家李二嫂,憑什么?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個兒!你挖空心思經營了七八年的鞋店,不都快賠本了嗎?”喜財白了一眼老婆,不滿地說:“咳,你別哪壺不開提哪壺啊!就憑我心眼比她多,我就能勝過她!不信,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吧!
喜財把花店裝飾一新,比李二嫂的真美花店闊氣多了。招牌也比真美花店大了一倍,很醒目,離老遠就看見喜鑫花店四個大黑字。他對老婆夸耀說:“這店名,就是我的大名。這個‘鑫’字,由三個‘金’字組成,就是財源茂盛的意思,花店一開張,咱家就財源滾滾啊!”老婆瞥了他眉飛色舞的樣子,挖苦說:“哼,看美的你!我看哪,你八成是白日做夢!”
時下養花買花的人家可真多。幾乎家家戶戶都養花,少的五六盆,多的一二十盆,不少家庭的涼臺、客廳,簡直成了小花園、小花房。逢年過節,諸如春節、元旦、教師節、情人節、母親節、父親節等,都時興送花兒;慶生日、祝壽辰、探親訪友、看病人等,也都講究送花。
李二嫂的真美花店日益興旺,有人說是她趕上了好時候,生活水平高了,誰不想美化一下家居環境啊?也有人說,李二嫂的花店越來越紅火,就因為她待人以誠。常言道:“誠招天下客”嘛。李二嫂的真美花店美就美在她的“誠”字上,美就美在她有一顆金子般的心上。你看她那瓜籽形的臉上,總是蕩漾著發自內心的微笑,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總是閃爍著熱誠的目光。每逢有顧客來買花了,她總是迎上來,親切地表示歡迎,領著顧客先在花店里觀賞一圈兒,嘴里不停地講解各色各樣花卉的習性、特點,她如數家珍,娓娓道來;顧客提出問題,她總是耐心解答,說得頭頭是道,令人信服;一看顧客選中了一種花,她就把幾天澆一次水,多長時間施一次肥,是喜陽還是喜陰,怎樣做才會延長花期,黃葉了或生蟲子了怎么治等等都一一講得明明白白。真是日久見人心,新街上的和附近的買花老顧客,都夸李二嫂不光是一位讓顧客滿意的花店老板,還是如何養好花的好顧問。
最讓顧客感動的是,李二嫂常常為老弱病殘的顧客送花上門,誰家的花生病了,她還免費上門出診。有一家花了五百元買了一盆君子蘭,只開了一季花就枯萎了。主人痛惜無奈,只好扔進門前的垃圾箱。李二嫂聽說了,立刻跑來,把那君子蘭揀回來,幫助主人家倒了盆,澆上營養水,還隔三岔五天登門精心護理,很快,那盆君子蘭又抽出綠生生的新葉,生機勃勃,妖嬈煥發。主人逢人便夸二嫂是護花的“神醫”。
顧客的口碑,是最好的廣告。李二嫂“神醫”的美名,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就譽滿新街內外,就連離花店隔十幾條街巷的顧客,也紛紛慕名而來。由于來買花的、咨詢的人絡繹不絕,迎接不暇,李二嫂就主動免費搞了幾次養花知識講座,還印了幾十種花卉的養護說明,誰買了什么花,她除了講解之外,還送上一份說明書。
林喜財的喜鑫花店開張后,生意也很火爆。為了慶祝開門大喜,他貼出廣告,優惠一周,人們一見到優惠,來買花的人,就有點爭先恐后。花店里,簡直是人滿為患。喜財每天關門后,數著一疊一疊的錢,心里樂開了花。情不自禁地唱起了流行歌曲。
利潤越高,林喜財的貪婪欲也越澎漲。優惠周一過,顧客日減。有許多顧客,仍愛去李二嫂花店。看見對面顧客盈門的情形,喜財很氣得慌。他恨不能去拉、去攔那些奔向真美花店的顧客。盡管他在店門前又吆喝,又招手,可是大多數顧客卻聽而不聞,視而不見,仍然徑直走進真美花店。
為了想法勝過李二嫂這個“大傻帽”,喜財真是費盡心機,晝思夜想,終于定下了三條妙計:
第一計:價格戰。喜財知道李二嫂賣的各種花的價位后,他忍心每種花都比二嫂壓低兩三毛錢。你別小看這兩三毛的小錢,對吸引顧客,還真起作用。他暗中盯梢,把來自家花店的人數跟去二嫂店的人數相比,略多一些。常言道:“貨比三家”,有人一看喜財店的花比二嫂店的便宜,就來買他的花。可是,喜財在護理店里的花卉上,遠比不上二嫂那么細心,那么周到,何時噴水,何時曬太陽,噴幾分水,曬多長時間陽光,二嫂都定時定量。可喜財卻很粗心,他發現那種花打蔫了,才手忙腳亂地趕緊噴水,既不定時,也不定量。因為他護理不善,雖然兩店花卉品種一樣,可他店里的花總比不上二嫂店的鮮亮、芬芳。顧客總認為他店里的花卉成色比二嫂店里的差。大多數人寧可多花上兩三毛錢,仍樂意去二嫂店買合心的花卉。
喜財盤算了又盤算,覺得像這樣降低花價不劃算,跟二嫂相競爭,充其量打個平手。錢不多賺,可自己比二嫂付出更多的血汗哪!賣得比二嫂多一些,可他心里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每當顧客買走一盆花或一束花,他就感到像有人拔去身上兩根汗毛一樣不舒服,一天合計一算,大概比二嫂多賣出三四十盆(束)花,卻比人家二嫂少賺近百元錢。他懷疑自己這樣壓價賣花,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不是長久之計。
一計不成,又生二計。他開始在顧客身上打主意。時下,人們日子都富了,手頭都攢著大把大把的鈔票。花上幾十元,上百元乃至幾百元買高貴的名花的大款兒,大有人在。喜財一見這樣的買主,他就把渾身的解數都使出來,非招引買主買去店里的名貴花卉不可。一等買主選中名貴花種,他就裝出很誠懇的樣子,向買主傳授養這種名花的要領。本來,這花是喜陰的,不能曬太陽,他卻說這花是喜陽的,每天都須曬太陽;本來這花是喜旱的,少澆水;他卻說是喜濕的,要多澆水。喜財的如意算盤是:愛名花的大款們,只要按他傳授的要領去侍候花,很快就會把花養死了。反正他們有的是錢,還會來買的。他們養名花的周期越短,他從他們口袋里掏出的錢就越多。
開始兩三個月,喜財這一招還真靈,有幾個大款兒,花了二三百元買去了幾盆名貴花卉。按他說的要領,養了少則十幾天,多則一個月,好端端的一盆花,眼看著一天天枯黃下去,花凋謝了,葉零落了。有的大款兒怨自己沒有養花的經驗,花死了又來買了一盆;有的大款兒懷疑花老板說的要領有貓膩兒,就去找李二嫂咨詢,李二嫂說的要領與林喜財說的正相反。知道自己上當受騙了,從此再不到喜鑫花店買花了。內中有一個劉強的大款兒,從李二嫂那兒咨詢回來,對林喜財賺黑心錢越想越生氣,他決定整治一下林喜財。
劉強從《花典》里查到了養他買的名貴花的知識,跟李二嫂講的一樣,跟林喜講的正相反。他買下《花典》,又從家里搬來那盆枯死的名花,來到林喜財花店。他把那盆枯死的名花放在林喜財面前,明知故問道:“林老板,我半個月前從你這兒買的花,完全按你說的要領侍候它,它怎么死了?”
喜財一見來者不善,機警地用小眼睛掃了一眼那盆花,又瞅瞅買主,頭搖得像拔浪鼓一樣,以不容置疑地口氣說:“按我講的要領,絕對不可能把花養死!”劉強從皮包里拿出一個記事本,逼問道:“我買花時,把你說的要領都記了下來,你說;三天澆一次水,澆透;每天曬兩三個小時陽光。這話是不是你說的?”喜財見人家記錄在案,只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又十分肯定地打保票說:“這話是我說的。你要是果真按我說的做了,這花絕不會死的!絕不會!”劉強冷笑了一聲,氣惱地說:“你還嘴硬,還低賴!告訴你吧,我已調查了從這里買花的幾家顧客,他們都按你說的要領做了,結果都枯死了!”
喜財心里有鬼,卻故作鎮靜,“拔浪鼓”搖了又搖,反咬一口說:“你瞎說!不可能,絕不可能!真像你說的那樣,那幾家怎么沒找上門來呢?你自個兒把花養死了,倒賴我講的要領不對。我好心好意給你們顧客講養花要領,倒招來了誣陷。我看你可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歹人!”
劉強忍著滿腔怒火。這個賺黑心錢的臭老板,竟然倒打一耙!他大聲警告說:“你等著,不只那幾家,會有更多的被你坑蒙拐騙的顧客來找你算賬的!”他從皮包里掏出《花典》,怒指林喜財說:“你看看這本《花典》,上面分明說這種名花喜干,十天左右澆一次水;而你,卻說它喜濕,讓我們兩三天澆一次水;上面分明寫著它喜陰,不能曬太陽,而你,卻讓我們天天給它曬太陽。你說要領都跟《花典》上講的正相反,你居心何在?”
林喜財一見《花典》,像見了照妖鏡一樣,一時慌了神。花店內外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在眾目睽睽之下,他那雙小眼睛咕嚕咕嚕地轉了又轉。他知道,眼前這個大嗓門的顧客是個較直之人,不好對付;圍觀的人們責難的目光,盯著他,他感到如芒刺在背。可一想如果自己甘拜下風,太丟面子了,太砸牌子了,他硬著頭皮,強詞奪理地狡辯道:“養花也不能全靠書本嘛,還要因地制宜嘛!”接著,他又假裝服軟說:“好了,好了,咱倆別爭論了。你買這盆花花了多少錢,我如數退給你還不行嗎?”
劉強見老板服了軟,也無心戀戰。接了錢邊走出花店邊規勸說:“林老板啊,生意經有千條萬條,最根本的第一條,就是要待客以誠。你看對面李二嫂的真美花店,為什么有那么多回頭客,為什么一天比一天興旺,還不都因為李二嫂一直誠心誠意為顧客服務啊!”
林喜財對劉強的忠告,只當耳邊風,一點也聽不進去,沖著劉強的背影,心里罵道:“屁話!”他見圍觀的人們散去時,都用鄙棄的目光瞥他,感到如百爪撓心。聽他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這個林老板,賣花不愛花,反倒害花,真缺德!”“這個劉強也太便宜賺黑心錢的林老板了,這事要讓我碰上,非砸了他牌子不可!”“這林老板坑騙顧客,這不跟賣假藥,圖財害命一樣嗎?”“我看這個林老板是鉆到錢眼兒里去了,這樣的商販,都沒良心,心都讓金錢銹染黑了!”“這林老板不是自己砸自個兒的牌子嘛!”……這一句句責難的話,如同連珠炮一樣,轟得林喜財暈頭轉向。但是,連半句他也聽不進去,他心里罵道:“這些圍觀者,真是狗咬耗子,多管閑事。做買賣的,誰不變著法兒多賺錢!”
常言道:“好事不出村,壞事傳千里。”林老板賺黑心錢的丑聞很快傳遍了新街內外,有不少賣主都接二連三地來找他退錢。因有了劉強的先例,他也無可奈何,只好一一賠退人家。從此,他的花店再也沒有回頭客了,總是冷冷清清。躉來的花兒,賣不出去,日漸枯萎。他老婆見了,氣鼓鼓地數落道:“你怎么能傳授假的養花要領呢,這不是既害花兒,又害人嗎?到如今,偷雞不著,反蝕一把米,多丟人現眼啊!”
林喜財并不甘心,他見對面李二嫂的花店更加紅火,原來到他這里買花的人也都徑直往真美花店去買花。他忌妒的心火越燒越旺。他在門前安了個小嘛叭,不斷播出:“本店有各種優秀花卉,打八折出售。數量有限,售完為止。”吆喝聲很大,離老遠都聽得清。這一招數,雖然也拉過來一些新顧客,但老顧客卻沒人再來。林老板累死累活,忙活了一整天,也賺不了幾個錢。
近些年,時興“假日經濟”,每有黃金周長假,商家都會千方百計,什么“打折酬賓”、什么“買一贈一”、什么“買一百返一百”、什么“贈送大禮包”等等,五花八門,誘得顧客眼花繚亂,大買特買。林喜財看準了商機。在教師節、圣誕節、春節他都把花價漲了一倍,結果仍供不應求。他賺了一大筆錢。這好像給他不景氣的花店打了一針強心劑。林喜財嚐到了假日經濟的甜頭。他瞄準了情人節,運籌了一番,打算抓住現代青年男女在情人節贈玫瑰花的時尚,大賺一筆錢。他先打聽對面李二嫂只躉了一千枝紅玫瑰,價位只比平時漲了一倍。他卻躉了五千枝。情人節那天,他有意上午晚開門,貓在花店,看李二嫂的那一千枝玫瑰花不到上午十點鐘就賣光了,然后他才開門營業。一枝花的價位,竟比平時漲了四倍。盡管這樣貴,仍有一些青年人來買,但也有不少人嫌貴,跟他討價還價,還舉李二嫂等花店只比平時漲一倍來評理。喜財卻說:“隨行就市,物以稀為貴。對面便宜,早被搶購一光啦。現在還有玫瑰花的,在新街就我一家啦!貴是貴了點了,可越貴,你買下,不越顯得你珍惜愛情嗎?不越能表達你的情真意深嗎?”
林喜財從上午十點多鐘到下午三四點鐘,連午飯都沒顧上吃,不住地高聲叫賣著,嗓子都有點嘶啞,但卻只賣出了不到一千枝。還有四千多枝沒有賣出去。他緊張地不時看墻上的掛鐘,隨著分鐘一圈圈地轉,他心里的壓力也越來越重
。來買玫瑰花的顧客一時比一時少,如果天黑前這四千多枝玫瑰賣不出去,那他可賠慘了。萬般無奈,在四五點鐘后,他開始降價,忍痛一降,再降,到了快關門時,他不得不虧本按平時價位叫賣,直到夜里十點鐘,才又賣出不到一千枝。看著那堆在地上賣不出去的三千多枝玫瑰花,他感到像一座大山一樣,壓在心頭。他賺大錢的美夢像肥皂泡一樣地破滅了。眼見一梱梱的玫瑰花開始打蔫,凋瓣,他憂心如焚,拼著全身的力氣,把一梱梱的玫瑰花放入營養液的塑料桶里。他的雙手被花刺扎得鮮血直流,他似乎也不覺得痛。因沒想到會積壓這么多玫瑰花,營養液和塑料桶都遠不夠用。沒有營養液喂花,它們一夜間就會全部枯萎、凋謝。在他眼里,這三千多枝玫瑰花,是一大筆錢,是一萬多塊人民幣啊!急、憂、累、餓,像四條繩索梱綁著他那矮胖的身體,他只覺得出不出氣來,眼里直冒火星,頭脹得快爆炸了。他想到這回自己連本帶利都要賠光,禁不住撕心裂肺地仰頭干嚎:“天哪,我這不是雞飛蛋打嗎?我破產啦,我完啦!”忽然,他頭發暈,雙眼一黑,一下子栽倒在玫瑰花堆上。
喜財的老婆在家里等他下班回來,她特意炒了三個菜,還備下一壺酒,心想他如果在情人節真能賺回一大筆錢來,她該好好搞勞一下丈夫。誰知,等到下半夜,仍不見喜財回來。她忐忑不安,就找到花店來,只見花店門敝開著,寒風從街面上吹進來,店里幾盞吊燈搖來晃去,屋里的光線也搖曳不止。她驚恐地連喊了幾聲喜財,沒人應。她發現喜財蜷縮在玫瑰花堆上,手上和臉上都被玫瑰花刺扎得流血不止,血糊糊的手上和臉上還沾著幾片發黃的花葉。她把手放在喜財的鼻子前,見他仍有呼吸,趕緊叫來急救車,送他到附近的醫院。
經過兩三個小時的搶救,喜財才蘇醒過來。但是,他患了中風病,癱在床上,動彈不得,說話也嗑嗑巴巴,嘴唇哆哆嗦嗦,斷斷續續地很吃力:“玫……玫……瑰……瑰……花……花……”老婆流著淚,勸慰他說:“你呀你,別管那些玫瑰花啦!你呀,好好養病吧,保命要緊哪!”喜財的小眼睛也涌滿了淚水,他又哆哆嗦嗦地說:“花……花……店……店……”老婆給喜財擦干了淚水,又勸慰說:“你呀你,別管那花店啦!保命要緊哪!”她聽喜財又從嘴里蹦出一個“錢”字來,心里涌滿怨氣,不無氣惱地說:“店里賣花的錢,我都拿來了,交了你的急救費,還不夠。”她頓了一頓,咬了咬牙說:“你住院治病,還不知要多少錢呢!沒辦法,我想,把咱家的花店典當給李二嫂吧!你別哭了,咱家沒什么積蓄,不典當花店,你治病的錢從哪兒來呀?今后的日子可怎么過啊?”她見喜財哭天抹淚的樣子,十分窩火,本想用“你不典當花店,我就跟你離婚!”相要挾,可話到嘴邊,怕喜財經受不住刺激,又改口勸慰說:“你這病,不是十天半月就能好的,治病花錢,是個無底洞。只要把你病治好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今后咱有錢了,還可把花店再收回來呀!你想開點吧!”
喜財最怕老婆這時跟他鬧離婚,他覺得老婆的話說得對,只好從牙縫擠出一個字“典……典……”老婆見他同意了,天亮時,她沒有回家,直接來到李二嫂的真美花店,見二嫂正在給花噴水,滿地都井井有序地擺著各色各樣的鮮花,剛噴過水的一盆盆鮮花,爭芳斗艷,分外妖嬈。朝霞透過門窗玻璃照射進來,使得花朵更艷麗,花葉更油綠。喜財老婆無心賞花,她開門見山向二嫂說明典當喜鑫花店的來意。她沒想到,李二嫂不但沒有一絲一毫地幸災樂禍的神情,反倒關心倍至,詳細詢問喜財的病情,使她心中充滿溫馨,她更沒想到二嫂聽了她有意超標要了三萬元典當費后,竟然沒還價,并立刻到家中拿來三萬元交給了她。喜財老婆感動落淚,她深有感觸地說:“我現在算明白了,二嫂你的花店越來越興旺,就因為你心眼兒忒忒好,待人忒誠;而我家喜財的花店一天不如一天,破了產,就因為他心眼兒太奸,鬼點子太多,盡走邪門歪道啊!”
李二嫂第二天就把喜鑫花店的牌子摘下,換上真美花店的牌子。她找人把花店的里里外外都徹底清洗了一遍,把那一堆枯死的讓她心疼的玫瑰花扔進垃圾堆。把已打蔫的花卉都澆上了營養液,噴上了水,花店面貌煥然一新。開張那天,二嫂放了幾掛鞭炮。新街的許多花友和新老顧客都紛紛前來祝賀,內中還有幾位老顧客,敲鑼打鼓,在花店門前貼了一幅紅紙金字的對聯,上聯是“誠招天下客”,下聯是“愛暖九洲心”,橫批是“香溢寰宇”。人們請李二嫂坐在中間,在真美花店前照了一張合影,留作紀念。
二○○六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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