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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詩集《涼亭》自序
曾 心
編入此集子近二百首小詩,大部分都發表在《世界日報?湄南河》副刊的刊頭詩版面上。
三年前,林煥彰主編在該副刊左上角開?一個“刊頭詩”專欄,每天刊登六行以內的小詩一首。開始我有懷疑:這塊小豆腐干,能讓詩歌的想象翅膀飛起來嗎?當時我正好事務纏身,沒時間寫長文章,便試試寫點小詩,以免讓我的創作生命停止。于是,我把這些在飯前飯后,在駕車路上,甚至在夢中偶爾心靈瞬間閃現的,連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小詩的狀態下寫成的東西,寄去湊熱鬧。不料得到主編林煥彰與詩評家落蒂諸多的鼓勵,給我勇氣和力量。
世上的事,有時就這么蹊蹺:祈求的,沒有收獲;并非祈求的,卻收獲了。我這個開始持著懷疑態度的人,竟然能在這塊小小的園地,騎著小馬兒從探路到走路再到有如走火入魔,如癡如醉地“騁馳”,并出了這本小詩集。這是我夢中之外,意外之外的收獲。
寫小詩,看來是寫一個生活的鏡頭,寫一朵感情的浪花,寫一點縹緲的思緒與頓悟,寫一地一時景色與情調。但在編輯此小詩集過程,我卻發現所寫的小詩,既有寫現實與非現實的東西,多數寫閉上眼睛心靈閃現的“現實”。但不管哪種“現實”,卻有不少小詩,隱隱約約在書寫自己走過的印跡。
退休之年,我的人生又來了一個大轉彎:從懸壺治病,到做社會團體工作。之前,我接觸到的人群,多數是病人,因而我寫的散文,多數與病人有關,被稱為“醫學散文”。現在接觸的范圍大了,有各色各樣的人,尤其是大大小小的僑領,這可以大大豐富我創作生活的體驗。但體驗人生也是痛苦的。有的“僑領”,出錢出力,可歌可敬,但往往財大氣粗,咄咄逼人,給人有很大的壓抑感。因而,時不時讓我憋著一團心中之“火”,似“爆”又非“爆”,有如在《火山》所寫的“使我一直處于/忍與爆之間”。生活和時間漸漸磨掉我的“火性”,情緒沉淀再沉淀,凈化再凈化,日復一日,在我的《日記》中發現自己“已鑄成一個漢字/──忍/可縮短──拉長/壓扁──搓圓”。“忍”還是靜態的,被動的。要如何從靜態轉為動態,從被動轉為主動。現實教育我,要學會做烏龜,即:“遭受欺辱時/把頭縮成一塊硬石/過后/繼續走路”。由此看來,我平時所思所想,所作所為,所愛所恨,無形中已在心靈鋪墊了創作基石,只要有心去“尋”去“磨”,腦壁的天空就會閃光,亮出詩之路。
寫詩,評詩家很強調“意象”,甚至有的說“沒有意象就沒有詩”。當然,寫小詩,尋找別致而有趣的“意象”是很重要的。但我覺得一首詩,即使有很多立體的“意象”,但它還是孤立的一個個,只有滲入詩人的意識,情感和情緒
,并以之為經緯,把“意象”串連起來,重新鑄造有詩人心靈影子的“意象”,詩才能有“眼睛”,閃亮起來,鮮活起來。
寫小詩,受到字與行數的限制。在托物言志,借物抒情時,我喜歡把死物注入生命,把無情“物”轉化為有情“物”,甚至把自己鉆到“物”中去,變成“物”的主人翁。如寫石,我就是石,石就是我,我有什么意識和什么情感,石也有什么意識和情感。因此,我筆下的石,有思想和情緒,有喜怒哀樂,能唱歌跳舞。
詩貴曲。寫“曲徑幽深”的詩是詩人們所追求的,寫小詩也不例外。也許由于我的生性坦直,有些小詩想盡量要寫得“曲”些,但老是“曲”不起來。有時甚至原諒自己,認為寫一望無際的綠草、鮮花、羊群、白云、藍天,如“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的大草原景色,不也是很美嗎?!
文友說我的詩看得懂。當然,看得懂的詩不一定是好詩,看不懂的詩也不一定是壞詩。但晦澀深奧的詩,會讓人有種“隔”的感覺。當前新詩會走向谷底,我認為,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新詩還沒有完全找到“自己”,那些群眾看不懂的新詩,遠離群眾,拒絕多數群眾的觀賞,只滿足少數人孤芳自賞。因此,我的小詩,盡量避開難懂的字句,追求情緒“場”流出來自然而樸實的語言,甚至近乎口語化,也在所不棄。
有人寫詩不用成語,但我認為:成語內涵精深,凝聚著龍國人的智慧,在關鍵處,自然流溢出來的一個成語,往往比一打形容詞還強。
泰國華文作家協會會長司馬攻、《世界日報》副刊主編林煥彰在百忙中為此書寫《序》,諸多褒揚,令我汗顏,又令我振奮。詩人嶺南人、詩評家落蒂、趙朕、古遠清等,時常給我鼓勵,給我充電,讓我不敢怠慢。值此一并表示衷心的謝意。
注:原定出版《曾心小詩選》,因該書列入泰國留學中國大學校友總會出版十本叢書中。該套叢書都以篇名為書名,故改為《涼亭》。
作者:泰華作家協會理事。廈門大學東南亞華文文學中心兼職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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