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慷慨的課授
──讀老羊先生的《學費》
黎毅
《泰華文學》第三十二期微篇專輯，發表一篇題為《學費》的佳作，該篇篇幅不長，但卻相當厚實，擲地有聲而力透紙背。
《學費》的內容既沒有迂回曲折的結構，更沒有驚心動魄的故事情節；但平實中包容了人生深邃的哲理以及做人處世的大學問。
故事輕描淡寫，敘述公司里李文與小周的一段對話──
接線生素娜有次向李文苦苦哀求，涕淚交流訴說父親病重，商借五千銖以濟急。李文深表同情，慨然借她三千。
三個月后，素娜再找機會接近李文，說父親已有起色，還得留在醫院，請李文發慈心，再借她幾千銖。李文又借她三千。
又過一個月，借錢者沒有動靜，受欠者則不好意思催討。倒是素娜又再來了，說母親也病倒，要求再借。李文心軟，又借給她二千銖。
有一天，李文在咖啡座突然見到一出街頭討債的鬧劇，兩個女人為追討賭債而扭在一起，后來被扭的一方終被掙脫。李文眼緊，認出那掙脫的女人正是他的債戶素娜。
李文結束這段談話慨然對小周說：“我不再奢望能夠收回一士丁，算我在做人的道路上又一次交學費吧！”
小周說：“我也交了學費。素娜昨天向我借去二千銖。”
李文聽後嚴肅地說：“你還得再交學費，向我繳交一筆特別補習課的學費。”
……
小林是我很要好的朋友，交往少說已有二十多年。老友一向以做家庭工業為生，數年來經營得法，儼然已成半個僑領。
今年初春，小林告訴我要將原有的一間排屋賣掉，價錢只須一百八十萬。說來也巧，另一位朋友老林正在找新居，因他的兒子近將結婚，原有的老屋不敷所用。
這是難得的機遇，經我牽線，一拍即合，以二百萬銖成交。我為小林多找二十萬銖的進賬，也得到為老林牽引的一份人情。
我雖庸愚，卻懂得街前一般慣例，處屋買賣成交之后仲介人應得的酬勞，一般以五保升計算。這筆二百萬的買賣，仲介人可得到賣方十萬銖的傭金。
這筆額外的收入，令我想到為我效勞將近二十年的冷器機和電冰箱，甚且孩子那架過時的電腦，得以全部更換。
屋子成交過名已一月有余，小林賣屋這十萬傭金一直沒有動靜，因是老友，一時也不便急於開口。
那天按捺不住，只好向老林取經，老林聽后憤憤然說：“真有這么回事！以時下慣例，地皮處屋，買賣過名之后，隨著傭金便須付還，那能拖欠！”
老林想了想再拍拍我的肩膀說：“老朋友，這事包在我身上，由我代你措理。”
過了兩天，老林上門向我示問：“你做成這筆買賣，究竟是怎么搞的？”
“我？……”一時倒給老林問傻了。接著訥訥然對他說：“當時為了幫他一場，倒沒向他提出什么條件。”
“難怪，你這個人！”老林搖頭白了我一眼說：“莫怪我向他提起傭金，他竟說我在說夢話。”
“這是買賣的一般慣例，誰都曉得。”
“‘想當然’害死了你！”老林說：“目前人心叵測，市井間裝癡作呆的人更多。事先沒向他說明，無形投進他設計的陷阱。如今你有口已對他說不出話哪！”
眼前一陣昏黑，什么新的冰箱、新的冷器機、新的電腦，頓時全部報消。
老林看我的臉色，好言安慰我說：“如今只好法律從事。我有一位做律師的朋友，只要我拿出過名的地契，保證他會為你討回應得的十萬傭金。”
老林說來雖是道理；但，和為貴，訟則兇。為了十萬銖而鬧官司，二十多年的老友情感破裂……值不值得！？
老林見我臉色猶豫，再改變口氣說：“如不同意，可以改變另一方式。我有一位知心的江湖兄弟，著他好好將對方教訓一頓，保叫他一個月內不能走出醫院。”
我底內心作過細細推敲，豁然對老林說：“算了吧，這十萬銖，沒有并不窮，有了也不富。謝謝你的好意，算是給我人生上了一課。”
老林不得其解，悻悻然望我掉頭而去。
我不是傻瓜，更非不要錢。只因事先讀到老羊先生的《學費》。
二○○六年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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