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華文學總第四十一期 :::

 

母女倆

莊 萍

  在郊區近火車站的一條街道,有一間叫珠盛號的小雜貨店,由一對母女所經營:女兒叫惠珠,她母親人家都叫林嬸,這里的人大都認識她們母女倆。

  惠珠很能干,長相且好看,性情又溫和,鄰近的人大都喜歡來她店里買東西。因此珠盛號雜貨店雖小,但生意卻不錯。

  這幾年來母女倆省吃儉用,積存了一筆相當可觀的錢財。

  林嬸很會精打細算,她不肯把錢放存到銀行里,嫌銀行給利息太少;她把所有的錢,不是放高利貸,就是參加那些有高利息的月蘭會。

  林嬸常得意地跟女兒說:“這樣就是以錢生錢的秘訣,這才是致富的快捷方式。”

  惠珠并不以為然,只是懶得跟母親辯理。

  一晚,惠珠關好店門後,林嬸叫她點算所有放貸出去的錢,和填在各份月蘭會款共有多少。

  惠珠把月蘭會支票,和會單(沒有支票)以及所有的借貸單點數後,高興地對母親說:“媽,我把那些利息較少,已標了的‘死會’扣除後,放貸出去的錢加上月蘭會的,已有一百多萬銖了。填在興利頭家娘的會錢最多,連同放貸給她的共八十多萬銖;還有貞姨那份一萬銖的,我們已填去十九份,下個月就是我們收‘尾會’了。至於那些小數目的月蘭會,有英姐三千銖的和陳嬸那份兩千銖,我們已填了……”

  “唉!一想到陳嬸的會,真教人膽戰心驚。”惠珠的話還沒說完,林嬸就憂心忡忡地插上一句。

  惠珠莫明其妙地問:“媽,我們填在陳嬸的會錢并不多,只三萬多銖,有什么可怕?我說可怕的該是興利頭家娘呢。因她的月蘭會每份都是上萬銖的,而且媽說她的月蘭會利息高,不肯標,總把利低的會,標來填在她的會上,目前填在興利頭家娘的會錢,連同放貸給她的,差不多是我們全部財產的八十保升呢。”

  “不,興利頭家娘的底子厚實,有兩間鋪面的商店,貨物堆得滿滿的,你怕她什么?”林嬸見女兒默然無語,又繼續說:“那陳嬸可不一樣,她只是售賣水果小販,再說她的丈夫又是個殘廢人,不能工作,還有兩個孩子,一朝她沒錢填‘會首’錢,這份月蘭會一散,我們填去的錢還能得收回嗎?當初她邀參加月會時,我本就沒有興趣,都是你的,說什么可憐她丈夫是個殘廢人,在醫院等錢用,我們是她鄰居,應該幫助她;害得我終日忐忑不安,心無寧日。”

  惠珠熟悉母親脾氣,越跟她講道理,她就越糾纏不清,索性閉口不理她,自作她的工作去。

×  ×  ××  ×  ××  ×  ××  ×  ××  ×  

  過了一個多月,一天林嬸忽然對惠珠說:“珠,興利頭家娘知道我們昨天‘收到貞姨的月蘭會錢共二十萬銖。她說需要用錢,叫我把剛收來的二十萬銖借貸她,每月給我們八千銖的利息,你認為怎樣?”

  惠珠見母親臉上神彩飛揚,高興得不能言喻的樣子,心里已涼了一半,只淡淡地說:“媽,你說興利頭家娘底子厚實,不怕沒有錢,既然有錢,為什么還要到處向人家借貸呢?”

  “你懂得什么?人家的生意越大越需要錢周轉,你連這個道理也不知道嗎?”林嬸倚老賣老地向女兒說法。

  “媽說的雖有點道理,但她的店并不是新開的,也沒有擴充,要那么多的錢做什么?”因不是小數目的錢,惠珠也不甘示弱向母親質問。

  “管她拿錢去干什么?只要她能付得起這高利息費就行了。這二十萬銖,我已決定借貸給她,你不用多說了。”林嬸見女兒有阻止借貸之意,立刻使出家長權威,把惠珠壓住了。

  惠珠雖是屈服在母親的慈威下,但始終覺得興利頭家娘有許多可疑之處;她開的只是兩間鋪面商店而已,并不必要那么多的資金周轉。目前除了起多份月蘭會外,還以高利息為餌,到處向人借貸。尤其最近一個多月來,興利頭家娘竟不知何故,一見誰有錢,就許以高利息,要求人家把錢借貸給她。這一點最使惠珠百思不解,也感到很不安心。

  幾天後,惠珠正在店里忙著生意,忽見母親的朋友貞姨臉色蒼白,神情緊張地匆匆走進店里,一見面就沒頭沒腦地問:“你媽知道了嗎?”

  “知道什么啊?貞姨。”惠珠不明其意的反問。

  貞姨見惠珠一臉茫然,更加失魂落魄地問:“你嗎呢?”

  “媽在後面洗衣。”惠珠以手指向屋後,剛好有顧客來買東西,就自顧做生意去。

  一會兒,屋後傳來一陣可怕的哭聲和咒罵聲:“哇!哇哇……我的血汗錢啊!你這個殺千刀的,沒良心的東西,你一定不得好死啊!你這樣走掉了……我的錢……錢啊……嗚……。”

  原來林嬸認為很可靠的興利頭家娘,已經在昨天夜里“走路”了。因淑貞本月十五日,標到興利頭家娘為會首的月蘭會,每份一萬銖,二十五份,除一份活會(林嬸的)的利息,全部款項共二十四萬九千銖;本來限期二十日還清。昨晚興利頭家娘卻沒把錢交還淑貞。她感到事有蹺蹊,一早便到興利商店去,想問個清楚和催討會錢。卻見興利商店大門緊閉,淑貞心知不妙,忙向附近的人探聽,才知道興利頭家娘已於昨天深夜帶了一對兒女悄悄走了。

  “貞姨,什么理由使你肯定她是‘走路’呢?”惠珠問。

  “剛才我遇到她的女傭人,她說昨晚興利頭家娘給她一萬銖,叫她趕快先回家鄉去,并說下星期銀行就要來收回店鋪了。”淑貞說。

  “她店里的貨物呢?”惠珠緊張地追問。

  “店里值錢的東西,早已被她賣完了,剩下來的只是那些擺著裝門面的空盒和空箱,與一些不值錢的東西或過期貨。”

    ×  ×  ×

  幾個月後,珠盛雜貨店生意依然旺盛如舊,惠珠一個人要看顧店前生意,所以多雇一個女傭到來燒飯做菜和照顧林嬸。

  自興利頭家娘消聲匿跡之後,林嬸因一生所有積蓄都被梟吞;越想越不甘心,於是憂憤交加,以致神經失常。整天瘋瘋癲癲地,有時哭罵,有時嘻笑,常常喃喃自語著:“我的錢……我的錢啊……錢……你這個殺千刀的,這樣沒良心的人,吃掉了我的錢……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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