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ailand's Chinese Literature

::: 泰華文學總第四十一期 :::

棲汪老師

（泰）哇圖宗作

林牧譯

（一）

　　寒風卷起干旱的田野沙塵，自下午吹刮至黃昏。本來明亮的月光，由於沙塵的飛揚而顯得有些朦朧。今晚，是泰族的重要節日，一年一度的水燈節，是富有詩意的放水燈日子。靜寂的村子里，顯得生氣勃勃，蕩溢著節日的氣氛，土制的香粉的香味在青年男女的身上飄蕩，因水燈節是充滿羅曼蒂克的雋永節日。村民手捧著用蕉葉及蕉干飾以鮮花制成的水燈，離開家宅，向溪畔及佛寺走去。

　　這個星期日，鑾棲汪老師須睡於學校宿舍，如屬於平常日子，小菊必會至宿舍與棲汪老師一起看電視，但在水燈節之夜，女孩小菊向老師請準讓她去放水燈，并要求棲汪老師買一件寒衣給她。善心的棲汪老師，立即趕至村里的雜貨店，買了一個深紅色布質頗好的寒衣給小菊，小菊歡天喜地的合十向棲汪老師答謝。

（二）

　　棲汪老師是村中小學四位老師中的一位。原先，在學校招聘教師時，學校建有兩間高腳屋型的木屋，一間作初小一年級的課室，一間作為教師宿舍及醫務處。操場對面有一座兩層木屋，作為初級小學二年級至六年級的課室。

　　但學校學生人數已每況愈下，村民多讓兒女到城里學校就讀，說是可由小學升讀中學，城里的學校教學質量好。因此，原有兩層的那座校舍，僅有兩間用作課室，存下的課室就放任它荒廢，窗戶有些已朽舊破損，讓成群的麻雀在屋里筑巢棲息。

　　三十多年來，棲汪老師與這家學校一起生活，看村民及這所學校的變化。原有的教師已絡續辭去或到城里的學校任教職。棲汪老師現年已五十四歲，她的家本來是在城里的，但由於來往學校路途頗遠，因而遷至學校住宿。而她的兒女們已各奔東西，到其它府份謀生，很久才能會晤一次。由於上述原因，使棲汪老師不得不在學校住下去，她幾乎擔任學校所有職位，她擔任五至六年級級任老師，包括醫務處、簿記、廚房，遇到學校放假，她還當起學校的校役。雖然有時會感到疲困，但由於熱愛她所做的工作，因此也就不感厭倦。她不曾請假及想到辭去學校的工作。

　　當她遷至學校居住的初時，以前曾是棲汪老師的學生的家長們，告訴他們的兒女們應常到學校陪伴老師。有些家長還準備好菜肴，與棲汪老師一起進餐，使棲汪老師所住的宿舍，擠得滿滿地。棲汪老師除了感謝她們的盛情之外，覺得不能長期打擾她們，時日久長，她們也漸漸疏於到棲汪老師的宿舍。只有小菊，一名失去父母的孤女，由捕魚為生的年老的外祖母飼養。她還有一名營養不良瘦骨如柴的妹妹，為了不加重外祖母的負擔，她要求棲汪老師讓她住在一起。棲汪老師一方面同情小菊的處境，一方面見此女孩甚為可愛，即讓她住下。棲汪老師視此名皮膚深色、個子細小、臉容充滿稚氣的女孩，像是己出的末胎子。小菊在學校為初小四年級生。她甚為勤學，在學校常考得好成績，雖然她與棲汪老師住在一起，但她不時回到外祖母的住處探視外祖母和妹妹。

（三）

　　寒風不斷吹刮著，使窗扇不斷搖曳、像抵擋不住寒風似的，就像將近退任年齡的棲汪老師，身體機能已感到漸漸退化。在冬季時，她怕寒風，怕冷水，怕沙塵。此時，她只能把身體縮在被窩里，看著電視播映水燈節的節目，而村子里，水燈節的歌聲在河畔及佛寺正響個不停。

　　已是晚上九時了，小菊還沒有回來，已屆小菊答應回來的時間，棲汪老師再思忖一下，小菊是本村子的人，不會發生事故吧，這可能是自己憂慮過度，或看電視的刑事案件太多。

　　九時三十分，寒風撞擊窗戶的聲音更響亮，像是有人在搖動，棲汪老師已感不安，她想起小菊，此名含苞待放的小姑娘，就像村里的少女已開始懂得打扮。棲汪老師不安有多項，她怕小菊就像她十多年前收養的盛佬，一名失去父母住於親戚家里常受虐待的孤女，棲汪老師在她讀完小學之後，助她前往城里升學，但盛佬卻使棲汪老師失望，沉迷於城市聲色犬馬，走入邪途，使棲汪老師留下心靈靈的創傷。十多年了，棲汪老師的傷痕已漸淡去……

（四）

　　棲汪老師心急如焚，已是十點了，還不見小菊的蹤影。她打電話找校役，讓校役幫助找尋小菊的下落。過了一會，校役打電話給棲汪老師，說他遇見學校的學生乃皆，乃皆告訴他小菊已於十分鐘前回來。

　　棲汪老師只好焦急地等著。終於，棲汪老師聽到幾個人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并有聲音響起：“老師，老師！”，棲汪老師聽到此熟悉的聲；在欣喜的同時，心中暗忖，等一下見面，必須嚴肅把小菊教訓一番。

　　寒風向棲汪老師的臉吹刮著，她感到有些寒冷。當她見到站在她面前的三名門生全身的衣服都濕了，而小菊的紅色寒衣也不見了，棲汪老師急把三名門生帶進室內，然後問道：“你們發生了什么事，告訴老師吧！”另兩名學生低著頭，眼睛不敢與棲汪老師接觸，身體在顫抖。

　　“你們發生什么事，快告訴老師！”她轉首問小菊，小菊不敢開口，另一名學生囁嚅地說；“老師，小菊跌下水里，她想拿水燈的銀幣，我們兩人幫同把她救起！”

　　棲汪老師急找衣服給三名門生更換。她想起紅色寒衣之事，因小菊還沒有告訴她紅色寒衣到那里去的事。見小菊在床上翻來覆去，還沒有睡覺，她從被窩坐起來，轉首對著棲汪老師，哀聲地說：

　　“老師，您買給我的那件寒衣，我已把它送給妹妹穿，因妹妹沒有寒衣，我真是對不住老師……”小菊眼淚盈眶地跪下……。

二○○六年十二月譯自“民族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