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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華文學總第四十一期 ::: |
表演 馮 騁 電視里,一個模樣像姑娘的小伙子握著話筒唱得死去活來,一會兒甩頭抖手,一會兒皺眉,扭脖,擺腰,像滴酒不沾的人突然喝下一大口辣酒似的。 臺下成百上千的少男少女如醉如癡,尖利的歡呼聲一陣高過一陣,密如蔗林的手臂被狂浪刮得一會倒向左,一會又擺向右。 乃汪那差盯著電視熒屏,“呼!”地輕吐了一口氣,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自己這輩子不可能有這樣風光的機會了。 和大部分小青年一樣他非常崇拜名星,不管是那些英俊漂亮的男女影視演員和歌星,還是怪模怪樣的滑稽藝人,看他們在萬千大眾面前晃來晃去,享受著那么多熱辣辣的眼光,還可以大把大把地賺錢,真讓他羨慕得想入非非。 他怏怏地鉆進洗手間,望著鏡子里的自己就有點來氣:臉型瘦削,干澀,鼻孔略往外翻,顴骨呈三角形,皮膚灰中帶暗,十八歲的小伙子,神態卻像個被生活拖累的倒霉莊稼漢,這副尊容,無論如何是上不了大場面的。 長得丑,要是丑得出奇也可以,比如臉龐一邊大一邊小,一只耳朵長在下巴等等怪相,那樣的話他就可以進滑稽劇團,穿上超短裙,打扮得像個妖怪似的,在娛樂節目里耍寶出洋相也還不錯。可偏偏是普通的丑,一點都無法吸引人。 他雖然是技工學校的學生,但愛好與專業毫不相干,除了崇拜演員,注意他們的一舉一動之外,還喜歡看報紙上那些稀奇古怪的報道,比如某人養了一米長的指甲,是世界之最;哪個國家的某個城市又舉行同性戀游行;某國一對新婚夫婦在廁所里喝交杯酒;某人為引起女朋友的注意而向總統開槍等等諸如此類的報道。 一日,他拿起報紙準備看看演員們又有些什么新聞。突然一幅新聞照引起了他的注意;一個人戴著手銬站在樓梯上,手里的繩子吊著一串布娃娃,旁邊有警察保護。 這是什么游戲?他仔細看看圖片說明和相關報道,原來是這人在某地殺了一家五口人,當時曾用繩子把被害人吊起來,警察是押他到現場表演作案經過。 這倒新鮮刺激,從此他看報必看社會新聞版,他發現這版的內容實在有趣,你看這人吃了瘋藥把自己的老婆孩子挾做人質;那人為了早點繼承田產把七十多歲的老父親一槍給打死了;那兩人喝酒吵架,小舅子把姐夫的頭砍下來;還有中三的女生騙自己的朋友去給一伙男人輪奸,她在旁邊看熱鬧……哎呀!精彩內容多得不得了,這些都是真人真事,比看電影有意思多了。 更妙的是,從來沒有壞人被懲罰的報道,也沒有讀者表示憤慨,做案的人被抓住後,還會被拉到現場去做表演,報紙,電視都報道出來,你看這幅新聞照,一個老兄戴著手銬坐在摩托車後座,用手槍指著前面那輛車的駕駛室,不用看內容,肯定是這老兄把車里的一個倒霉鬼給斃了。圍觀的人都用看拍電影的神態看那人,而那人也表演得極自然,一臉的專注。 乃汪那差畢竟是中專生,對某些問題已有自己的初步看法,覺得我們國家的人權真是好,那么多的殺人犯一個也不見槍斃,最多關幾年就放出來了,而老百姓的脾氣也不錯,看到那么多無辜者被奸被殺,大家也不生氣,都是用看戲的心態來對待,而最有趣的是那些殺人犯被抓住後還能上電視和報紙,還讓他們出了名。 一想到出名,乃汪那差的心“格登”一跳,他知道有些演員為了提高知名度會有意弄一些桃色故事出來讓大家議論。 人不一定要漂亮,只要一出名什么都有了,比如有個專演老太太的人妖滑稽演員,照樣討了一個二十來歲的姑娘做小老婆,還有電視臺去錄制了一個專題節目來給觀眾介紹“祖孫倆的愛情”,羨煞多少年輕小伙子。 自己雖然長相普通,但是只要一出名就有前途,說不定可以去演電影里的壞人哩,可是怎么才能出名呢?對!做一件轟動的案子出來,等警察抓到,報紙電視就會為自己義務宣傳。 想到這里,乃汪那差的血就上了頭,灰暗的臉似乎也紅了,心像舞臺上的迪斯科舞曲亂響不已。 接下來就是考慮作什么案,搶金鋪和銀行沒有槍和同伴開摩托車配合肯定不行,而且大熱天還得帶著臭襪子樣的黑頭套也怪難受的;打劫一般開到通宵的便利商店或者溜門撬鎖偷點東西,這種案子天天都有,不會轟動,看來只能在學校范圍內打主意,因為教學單位都是有教養有知識的人,弄出一個大家想不到的事情肯定能出名。 一個星期六的晚上,同宿舍的學生都探親訪友去了,只剩下乃汪那差一人。他百無聊奈地在街上轉了一圈,又到學校娛樂室看會報紙雜志,在那里就碰到了他同府的女生云小姐,只那么兩分鐘,一直在他腦海里翻滾的“出名”想法立刻就形成具體的計劃。 這云小姐也是長得普普通通的,不喜歡交際,學習比較認真,畢業後能在大公司找到一份好的職業是她最大的愿望。 “云,沒有出去玩?我正找你。”乃汪那差過去打招呼。 “有什么事嗎?”云小姐和乃汪那差之間沒有更多的交往,見面打個招呼而已,在她的印像中,乃汪那差的性格和自己差不多,是老老實實學習的那類學生。 “我們府出了一件稀奇的事,一條吃素的蛇在大樹下盤著,誰也趕不走,人家都說是以前的佛爺托生的,現在許多人都去拜求真字買采票,靈驗得很,朋友給我寄來很多它的照片,我想拿給你看。”乃汪那差認真地說。 “你真有它的照片?前幾天我看見報紙注銷來,正打算回家去看呢。”云的眼睛都亮了。 兩人往學校附近的男生公寓走去。 云小姐跟乃汪那差進入房間,剛要開口問神蛇的照片,冷不防肚子被猛擊兩拳,疼得她叫都叫不出來就癱軟在地上,乃汪那差滿臉通紅,笨手笨腳地把云小姐拖上床,拉滅了燈。 不知過了多久,云小姐才蘇醒過來,黑暗中摸摸自己的身子,又聽到陌生的酣聲,終於慢慢清醒,明白發生了什么事。 她跑出男生公寓,一個人失魂落魄地在校園里轉到天亮,終於拖著沉重的步子邁進了附近的警察局。 值勤的警官一面安慰她一面問口供,記錄員在“劈哩叭拉”地按著計算機,問清了案情,讓她簽上名,又派人送她到醫院接受檢查,進一步提取被奸證據。 很快,警察直奔技工學校的男生公寓,把還在睡夢中的乃汪那差提了起來,“哢嚓”一聲銬上大手鏈。 全校一下子開了鍋,許多人圍過去看熱鬧,可惜是星期天,人還是顯得少了點,不過乃汪那差望著大家驚奇的目光,心里還是一陣得意,若不是手被銬住,他真想拿出歌星的派頭舉手揮兩下。 根據辦案的程序,乃汪那差在警署接受審訊,對於作案的經過,他當然是供認不諱,甚至進行了渲染。接著,警察不顧學校老師的反對,帶乃汪那差回來表演作案過程,他也進行了認真投入的表演,并被警官用錄相機拍攝下來,算是上了鏡頭。 報社記者也來采訪,他們當然也有自己的一套程序:罪犯和被害人的姓名(注銷來時被害人用化名),住址,職業,案發的詳細經過等等。最後又讓已虛弱不堪的云小姐戴上一頂長舌帽,把臉遮住,用手指著蹲在墻角的乃汪那差,旁邊站著怒目而視的警官,供記者拍照,第二天,這張小小的照片和一小段報道就在報紙的社會新聞版上占了巴掌大的版面。 接下來是案子交到法庭審理,云小姐作為被害人自然得一而再三地陳述被強奸的經過。還沒等乃汪那差判刑,云小姐就病倒,休學回家。 乃汪那差有點後悔:作的案子還是太小了,居然沒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而且只有報紙注銷來,沒上電視,太小看人了! 他想;好在還有機會,等兩年刑滿出來,再設法做個大案給你們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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