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ailand's Chinese Literature

::: 泰華文學總第四十一期 :::

金領?紅領?白領?藍領

──北京行之一

嶺南人

　　二○○六年九月廿五日深夜，與老友老傅一起飛北京，廿六日凌晨飛抵首都機場。走下飛機，放眼機場內外，又是一番新景色、一番新氣像。三年多不來北京，一切都變得陌生了。

　　取了行李，通過關卡，走出關口，遠遠就看見五哥，我的親戚，與他的兒子小敏，在向我招手，急步趨前，緊緊握住他們伸過來的手，他鄉遇親人，備感親熱，讓我有回家的感覺。

　　北京的早上，車多人多，交通也很堵塞。曼谷的交通亂而堵，北京的交通更亂更堵，從機場到中關村，竟走了將近兩小時。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過了九時，才來到中關村的新科祥園。小敏把車開進紅樓的地下停車場，改乘電梯直上他們的新居──新科祥園的樓。

　　走出電梯，步入新居，讓我的眼睛一亮：三房兩廳，寬敞而亮麗。家俬，款式時尚，名牌的電視機，站立式的空調，比他們的舊居，高了幾個檔次。北京，到處在大興土木，高樓林立。許多人家都搬進新樓，住，也如衣食一樣，大大地改善了，比曼谷的中等人家好多了。

　　當天晚上，小敏在一家高級酒樓，定了一間貴賓房，設宴為我接風，還請老傅與幾位老教授作陪，親友歡聚一堂，氣氛熱鬧而融洽。席間話題，天馬行空，天南地北，暢所欲言。北京人善侃，也敢侃。北京人的飲食品味，愈來愈講究、愈精致。小敏食遍北京美食，他點的菜；菜好，酒好，服務也好，賓主盡興而歸。

　　第二天，九月廿七日早上，一覺醒來，窗外陽光亮麗。洗盥後，五哥帶我下樓下公園散步。回來，餐桌上，五嫂端上西式早餐：有咖啡、鮮奶、麥片、面包、牛油、果醬、雞蛋、水果，比我在曼谷的早餐豐富多了。我們邊吃邊聊。

　　北京的秋天，天高云白，讓人感到涼爽，舒適極了。五哥說，今天是難得的好天氣。我們的話題，由天氣轉入日常生活。我說：

　　“五哥，你們現在的生活，可說已進入社會主義了。”

　　“只能說是社會主義的初級階段；小敏與他的同事，才是社會主義。”

　　記得，五十年代初，當我在北方讀書的時候，常說，到了社會主義社會，早餐就有面包、牛油、牛奶吃了。赫爾曉夫說，紅燒牛肉加土豆，便是社會主義。如今回首，不覺令人莞爾。不知道，是見識，還是視野的局限，當年所追求的目標也太小太低了。現在，中國人的生活，遠遠超過當年所描繪的遠景了。

　　五哥告訴我，小敏已換了工作，由惠普轉入聯想，當公關部門主管。也換了新居。唐紅（小敏夫人。）從西藏渡假回來，開一部紅色的跑車，來接我到他們的新居。他們夫婦與女兒，三口人住兩房兩廳，比五哥的新居更寬敞，家俬也更時尚。房小而廳大，陽臺也更大更寬，留下更多的活動空間。他們，年輕一代，追求的是舒適。下班回家，家居，講究舒適、休閑，比老一輩人，懂得生活，懂得享受人生。我們那一代人，從苦難中走來，背的包袱太多，活得太沉重，太累了！人生苦短，何不對酒當歌！

　　過了國慶，十月六日，中秋，五哥在中月樓，定了一間單間，一家三代，與我一起共度中秋佳節。老大阿強夫婦，與兩位女兒都來了。阿強夫婦還在工廠工作，兩位女兒已進入大學，上次，我來的時候，她們還是中學生，現在，是大學生了。小敏的女兒，也由小學升上中學。歲月如流，小孩大了，大人老了。

　　我愛北京的秋天，北京的秋陽似酒，令人陶醉。好幾回，都是九月來北京，在北京過中秋。今年的中秋月，很亮很圓。我心中的月亮，比往年更亮更圓，更令人懷念！更令人留戀！人生，月亮難得幾回圓！！

　　中秋後，常與五哥閑話家常。他說，阿強生不逢時，沒有機會上大學，中學沒畢業就下鄉；文革後，才回到北京，轉入工廠當工人。人到中年，才升上技師。管理一個車間。夫婦倆都是藍領，月薪區區幾仟圓，供一個女兒讀大學還可以，要供兩個女兒上大學，就有心無力了。五哥是局級離休干部，待遇頗佳。收入，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有余力幫孫女讀大學。小敏趕上好年代，機遇好，考上交通大學，畢業後，就進入外資機構工作。唐紅畢業清華，兩人都出身名牌大學，學有專長，英語好，都在外資機構工作，收入好，是白領中的王子。五哥兩個兒子，一個白領，一個藍領。生活，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現在，講科學建國，不像以前，只講紅不講專。時代變了，人的觀念，人的價值觀，也變了。人的社會地位，由各人的學識、學位決定，而不再是血統，不再是家庭出身了。

　　以前，只知道白領，藍領，從未聽說過紅領，金領，這次，北京之行，第一次聽到紅領、金領之說，長了見識，開了眼界。

　　我問五哥，那你可是紅領？他默默無言，既不承認，也不否認。看來，他們一家，有白領、藍領，也有紅領，獨缺金領了。

　　為了讓我見識一下金領，中秋過後，一個周末，李老師，五哥的老同事、老戰友，邀請我們到香山觀賞紅葉，再到他女兒家作客。他女兒在香山擁有一座豪屋，過的是金領生活。

　　小敏、唐紅各開一部車，兩家人一起上香山。十月上旬，香山的紅葉尚未紅透。山上的山色，高低不同；只見山色，由綠而黃，而紅而紫，是秋冬之間，一種特有的景色，很壯觀，很養眼。

　　走馬看花，匆匆，觀看了香山紅葉，就奔李老師女兒家。他女兒與小敏同學，大學畢業後，再到香港，與美國深造，取得碩士，與博士學位，曾在香港工作，再回北京，與友人合作開設一家律師事務所，當外國人法律顧問，為他們辦理投資事務。隨著政策愈來愈開放，水漲船高，生意愈做愈紅火。現在，年青一代，會賺錢，也會花錢，會生活。收入好了，便買豪屋，買奔馳，買寶馬，享受人生。

　　終於，來到李老師女兒的豪屋，座落在香山高級住宅區。下了車，便看見一座一座歐洲式的豪屋散落在香山腳下，背山面向林木，一片園林景色。

　　看見我們來了，一對年青夫婦從豪屋走出來，歡迎我們。李老師介紹我們認識，親切地握手。

　　走進豪屋，走過鋪著地毯的走道，在客廳剛坐下，便有女傭端來熱茶、葡萄、蜜桃、蜜瓜。他們是老朋友、老同學，兩家人如一家人，談笑聲中，氣氛親熱而和諧。茶敘後，主人引導我們參觀他們的新居。閣樓是餐廳，與客廳相鄰。有樓梯走下地下室，是家庭電影室，設計現代，家俬古典。二樓是臥房，落地玻璃窗外，是寬敞的陽臺，有椅有桌，可坐可躺，可閱讀。陽臺外，可遠眺山景山色，一片山林風光。三樓是酒吧，三樓上還有一間閣仔，是書房，三角形的房頂，是透明的玻璃，可看天、看云、看鳥、看星星、看月亮……

　　在豪屋，我們拍下許多照片，留下談笑聲，帶回美好的回憶。

　　這次，北京之行，住了一個多月，與親戚、朋友生活在一起，享受了北京的金秋，看到北京人的衣、食、住、行，看到天翻地覆的變化，看到北京人在忙碌地準備著迎接二○○八，奧運的到來，北京在忙碌中，在歡樂中，在巨大變化中。改革開放後，二十年來，我來過北京十多次，親眼看到巨大的變化，社會結構的變化，人的觀念的變化，價值觀的變化，是夢想不到的，令人感觸，令人感動，令人樂，也令人憂！

（二○○七年元月　寫於曼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