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ailand's Chinese Literature

::: 泰華文學總第四十二期 :::

加護病房中

若萍

　　晚間回到家里，妹妹一臉焦慮的對我說，弟弟打電話來，說是父親進了　I.C.U　緊急病房，因為沒法和我聯絡上，因此正不知應該怎么辦，要不要乘夜設法回家。

　　再打個電話回家，知道父親沒有危險，因此我們兩姐妹訂了第二天最早的一班機，一下飛機馬上趕到醫院去。

　　父親是在緊急病房，鼻子上罩上了個氧氣罩，臉色有些蒼白，但精神還好。聽弟弟說，父親昨晚感到呼吸困難，因此到醫院檢查，醫生認為很危險，立刻送進緊急病房，抽出了塞在喉頭的濃痰後，套上了氧氣罩，就一直在病床上躺著。

　　父親有肺氣腫的毛病，平常就有呼吸不順暢的情形，因此我們的家里，就備有了氧氣筒，氧氣罩，還有一些擴大氣管的藥物等，平時就由弟妹們照顧用藥，此番因為濃痰咳不出來，看父親一直在喘氣，弟弟馬上把父親送進了醫院。

　　這是本地最著名的私人醫院，據說都是教授級的醫師駐醫，因此醫生的話，可幾乎是絕對的權威。因此當院方說，父親的情形很危險，因為不知道氣喘什么時候會發作，因此最好就留在緊急病房中，因為急救的設備齊全，可以在發生狀況的時候，在第一時間內治療，弟弟也就接受醫院的安排。

　　醫院的緊急病房，分成一小格、一小格的小房間，里面除了一張病床和一些緊急醫療設備外，就剩下可以繞著病床周圍行走的一點點空間，和一張椅子罷了，因此病人也就只能躺在床上，飲食排泄，都在床上完成。好在醫院準許病人的家屬夜間在緊急病房中陪伴病人，於是就由我在夜間留在緊急病房中看護父親。

　　緊急病房，也可說是加護病房，依照醫院的規定，護士不分日夜，必須在相隔的固定的時間內，為病人檢查登記血壓、脈搏、體溫……等等。當然，加護病房，也是燈火通明，以方便醫療人士工作的。

　　假如是已經病得神智不清、生死一線的病人，那一定會對這些一整夜都像走馬燈一樣，一下子進來量血壓、測體溫，一下子又進來扶病人起來服藥、套氧氣，一下又進來看病人喝了多少水，屙了多少尿的護士感到無限的溫暖與感激。

　　但相反的，假如是對神智清醒、或是已經睡著了的病人來說呢，護士時不時的進進出出，每次都必須叫醒病人的進行檢查，也真可以說是在進行一種疲勞轟炸。

　　我不知道別人的看法怎樣，但是我真的認為，病人需要休息，但是在加護病房中的病人完全得不到休息。而且在加護病房的病人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躺在床上，在狹窄的空間中，面對著的是看了叫人心驚膽戰的醫療儀器，如果不是真的必要，那真不是叫病人看了心里感到慰藉的治療環境。我也認為，正常人如果睡不好，又始終躺著，躺久了都要躺出病來，病人躺久了，肌肉也一定會萎縮，在醫療一種疾病的同時，也正在輔助另一種毛病的滋生。

　　和同齡人比較起來，我的父親可以說身體還算健康，平時在家里，老人家還可以不需人扶持的自由行動，但是因為有濃痰塞住氣管的毛病，醫生就要他住進加護病房，而且依照院方的建議，最好是在加護病房中，一直到醫生肯定不會有危險了，才移到一般特別病房。

　　第二天的晚上，我問護士，父親的血壓脈搏都穩定，體溫正常，也沒有什么異常的狀態，為什么還要那么頻繁的來檢查登記呢？護士的答復是，這是醫院的規定，加護病房的病人，都必須以這個規格處理。

　　第三天下午，我不顧護士恐嚇性的勸阻，向主治醫生提出要把父親移到一般的特別病房，那病房至少還有可以讓不是病得起不了床的病人一點活動筋骨的空間，也方便家里人來探望。還有一點重要的原因，──一般特別病房的花費，比加護病房的開支節省得多了。

　　父親在一個星期後出院，醫院配給我們足夠父親一個月用的擴大氣管藥物，讓我們在家里自己照顧他。

　　在醫療費可能會嚇死人的今天，常常聽到有人說，人窮了，不好生病。我要補充一句說，人富了，也不好生病。商業社會中，真的有一些私人醫院，會有不希望窮人走進來，又不希望富人走出去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