囊中物
鐘飄揚
友人張君本在離鬧市約基羅遠地區，開一家建筑材料行，生意不錯。十多年前，突在距離原址五基羅遠的地方購地二萊，自建一座五間店面相連的大廈，把生意遷了過去，我正想你老哥是發神經，生意做得好好的，卻遷入「巴里」找絕路。誰知他獨具慧眼，洞悉先機，喬遷不久，前後屋村如雨後春筍般出現，生意紅火，財源滾滾，賺得滿盤滿缽，好不開心，好不得意。
一個晴朗的上午，我因事經過該地區，歸途順便轉車前往探望他，歡敘了好一陣兒，有一中年男子到來，是個地皮經紀名頌則，要帶他往看一片二十萊地皮，老張邀我同往，我沒有什麼事務待理，便答應同行。
頌則駕著小貨車領路，老張駕著深藍色的平治轎車隨後，在車上，我問老張道：
「你要去看的這片地皮，在什麼地方？」
「經紀說是和頭家努越的屋村相連，是一片二十萊略呈長方形的地皮，頭家努越就是頭家隆的泰名，在什麼地方，你大概已知道了吧？」
「你說的就是那個身材削長，架著一副金絲眼鏡，近年風頭甚健的所謂文化僑領，是吧？」
「就是他，是二次世界大戰後從唐山到暹羅來的。曾在內地教了十幾年書，郁郁不得志，後來時來運至，岳母去世，老婆從遺產中獲得當年尚處於郊區的一片土地。他於是帶著老婆到曼谷來闖世界，幾經思慮躊躇，才決定將地皮按押在銀行，貸款開發該片土地，在小心翼翼，穩扎穩打中搞起屋村業來。當計劃完成，屋村售罄，底子厚重起來，便在近毗，東一點，西一片的絡續搞下去，終有今日。幾年前投資搞所學校，報刊上得個文化僑領稱謂，意氣風發，風頭更健了。」
「聽說他除了幾個意味相投，有交情的死黨外，一般的僑領都對他沒好感，事實是否真的如人所說？」
「想來可能不是空穴來風。我也聽人說，他到其宗親會，在眾宗親理事面前，夸耀自己事業成就和財富，他離開後，有人鄙夷地說道：『開口大啦啦，出錢店（躲）厝腳』，這可真的刻薄，真的不留情面的了。」
「僑社是商業社會，敢開口說大話，就要出手闊綽，敢花錢，不然就會被別人鄙視，看輕。」
說話間車已轉入一條紅涂路，舉目見到一座泰式高腳屋，屋前的這條紅涂路，路中間差距相等打下四根圓型大灰柱，我心中奇怪，想是這家人家，怕別人大意駕車沖進屋里來，才打下四根灰柱阻在路中間，只讓電單車，單車進出而已。
經紀乃則走在前，老張和我跟在後，走近高腳屋，乃則上前介紹了老張這個買家。地主是一對中年的泰人夫婦，含笑著合十為禮，請我們進屋里坐談，并送上了三杯冰涼的清水。
「頭家！我是誠實的人，實話實說，請問頭家你和前面屋村的主人頭家努越是否熟悉有交情？」
「頭家努越我認識，不過，并不熟悉，也沒有什麼交情，你這片地皮和他有什麼關系，瓜葛，為什麼問起是否與他熟悉有交情這個問題來？」
「頭家！離我家門前二十步遠的那四根灰柱你是看到了，那是頭家努越著人打下的，你如果跟他熟悉有交情，有把握要他把這四根灰柱移開，你才可以買下我這片土地，不然，你就像買下一片絕塞沒通路的地皮，豈不麻煩，頭痛，損失慘重。」
老張坐著語氣溫和，一臉滿是誠懇神色的地主夫婦，不斷地點著頭，內心可能對他們的德行大加贊賞。在現社會具有這樣言行品格的人，確是難得，我的心這樣想。只見老張接著又問道：
「頭家努越打下四根灰柱，阻你們通道，侵犯你們主權，你們可曾向他質問？向他交涉？甚至提控他？」
他們夫婦聽了老張的提問互望了一眼，做妻子的微微嘆息了一聲，說道：
「頭家！讓我簡略從頭說起，這里原是我家先人耕種過活的田地，父母將這四十萊地給我後，這里開辟了馬路，逐漸繁榮。頭家努越到來接洽，擬購買連接馬路的前面二十萊地，我也同意割讓，成交後，照議定給我後邊存下的二十萊地開了這條道路。可是，他向我買的那二十萊地的屋村計劃很快被定購完後，就在我屋前打下四根灰柱，我找他交涉，要他把灰柱移開，以方便車輛來往，他不答應，還說你駕電單車，踏單車不是暢通無阻嗎？過後我再去向他要求，他竟不理不睬，真拿他沒辦法。他有二個兒子在司法部門做官，有錢又有勢，我的要求，他既不答應，只好作罷。鼠兒終是斗不過大像的，我不想惹麻煩，我憑良心做事，每個到來接洽，有意購買我這存下的二十萊地，我都據實相告，就像對頭家你一樣。」
「有沒有先談好地價，再去找頭家努越商量，有了眉目，才到來做買賣合約？」
「有，有過這樣的安排，可是被他趕了出來，說那頭家不是地皮的主人，以什麼身份，來談別人的權益。」
「頭家努越自己呢？可曾向你探問地價？」
「十幾年了，他還不曾著人到來探問，不過，在我方面賣不賣都沒關系，我并沒有碰到什麼困難，非賣這片地不可。反過來說，如果給價公道，買的人可由這片地得到利益，不會受到困擾，我也樂意脫手。頭家你若有辦法解決頭家努越強加的阻難，歡迎你再來坐談。」
老張再和地主夫婦閑談多片刻，便告辭走了。
歸途，老張邊駕車邊感嘆地說：
「好人，有好的學識，會造益社會。壞人，有好學識，卻是以學濟惡，就更詭計多端，危害性也更大，想不到我們的所謂文化僑領，骨子里竟是這麼狡猾奸詐。」
「是呀！世上事，許多是我們想都想不到的，像今天看到的這四根灰柱，它！使外人不敢買，主人無法賣，這二十萊地像只待宰的肥豬，變成了頭家隆這個所謂文化僑領的囊中物。」
囊中物啊，囊中物，虛偽的紳士們為了攜取你，竟把深藏在心底里的貪婪，卑鄙，丑惡本性，全都暴露了出來，你說可悲不可悲？
二○○七年五月十九日於聚秀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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