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華文學總第四十三期 :::

 

我們的二個小孫女

高山民

小妙珍二三事

那年,我們從芳城搬去北欖府屬,坑哈挽披的時候,小妙珍才二歲外。火車上的查票員拿她窮開心,將她拉至窗下,指著窗沿說:小妹妹有這麼高,就要買票了!
於是小妙珍站好身子,聳聳肩,努力往上挺,不夠高,翹起足尖,還是差它一點點,發覺鞋子沒有穿上腳,倉促間鞋子沒有找到。查票員說:小妹妹還小,不用買票。徑自去了。
鞋子雖已找到了,我們的小孫女王妙珍,畢竟有個遺憾!
在仁里域學校上幼稚班時,我問她,是甚麼時候當上級長的?她不假思索地說:那時阿公還未出世呢!
她從小天資聰穎,伶俐活潑,說話討人喜愛,讀書成績名列前茅。
在仁里域八年,都保持四點學分考取第一名。波六畢業時榮獲府政教育局頒發獎狀,同屆四個班級的畢業生只二名獲此殊榮。
摩一轉入叻威匿中學,第一學年的總分三點九七,我笑言:妙珍倒退了,該罰飯一頓!
她說:阿公!三點九七已經「好死了」,全班只二人得這分數。
小妙珍有 個泰文名字叫──巴威禾姓王。可是全校的師生都叫她「珍珍」,巴威禾反無人喊。
我奇怪,為什麼妙珍變成珍珍!
她說從幼稚班開始,就給人這樣叫,不過珍珍也很好聽,只要不叫「阿妹仔」就好了!
我們拊掌大笑!
在家里的時候,我們泰語也講,潮語也講,當年媳婦進門時,她只有廿五保升的華人血統,「唐人話」半句也不會聽,頗費苦心,我和老伴商議,盡可能影響媳婦,使她接受我們的潮州話,果然幾年來,潮州話也可聽可講了,也因此影響了孫輩。
小妙珍八九歲的時候,我便給她補習中文。
我家附近沒有華文學校,又沒有補習班,我只好「重作馮婦」,在家里給她補習。
開始時以雙語教法為她上課,國語潮語并教,一段時間過後,居然向我攤牌,要不就教國語,要不就教潮語,她們學校功課多,不要影響功課。
只要打好文字基礎,國語慢慢再教,我想。
二年前後,讀完六本初級國語,字寫得非常熟練,結構漂亮。
我自己喜歡潮劇潮曲,忽然異想天開,教她看潮州戲,給她介紹潮曲卡拉ok,居然亦哼起潮曲唱腔,寓娛樂於讀書,妙趣無窮,人生樂事,又有甚麼和我教孫可作比擬?
我於去年九月,搬來清邁居住,就和小妙珍有幾個月沒有見面了,我當然很懷念她,更?心的是,她的中文學習從此中斷……。
今年的四月,我們有幾天的時間去中國云南旅行,那是暑假的中期。三月初,暑假剛開始,就將妙珍帶來清邁,大家可以聚攏,可以和外孫女楊楚珍補習中文,可以同去中國作幾天游……。
縱騎奔驟小楚珍
離開芳城,忽忽十載,每年除卻清明節回來小住外,難得到芳城來。
二年前,我的大女兒秀慧,在清邁買座屋子,給孩子們讀書住宿,招我們二老來此居住,意在「告老林下」,從此不問江湖事,但「尾仔」生意實在忙,摸黑起床,午夜入睡,告老也云,談何易事,一再拖延。最後把心一橫,終於在去年回來。
芳城距離清邁一百五十余公里,秀慧那邊也忙,看覷孩子的事,便落在我們二老身上。
老大今年考入大學,暑假沒有回來,老二往北京參加夏令營,為期四十五天。
小孫女楚珍,有妙珍回來作伴,甚是雀躍!
我這外孫女比妙珍還大一歲,年已十四了,在清邁大學附中讀摩三。從小怯怯弱弱。我們初來的時候,身高不及一百五十公分,體重徘徊於三十七、八之間,真個弱不禁風。
不過她「阿婆」蠻有把握,憑她的烹調工夫,定要把小楚珍養得高高胖胖。
今年臨暑假時候,我聽她在和妙珍講電話。
喂阿珍珍!阿姐已經很高很大了哪!現在高一百五十四度,重四十公斤,你回來,阿姐要和你比高……
妙珍來了,幾個月不見,又冒出一個拳頭母,在衡量器上一站,體重四十八公斤,把「楚珍姐姐」又比下去了!
楚珍生長於芳城云南村,在村中華校讀過三四年中文。村中的孩子從牙牙學語講的就是云南話,云南話又九十保升像國語,所以我三個男女外孫從小就講一口流利的國語。
我初來清邁時,驚覺楚珍的中文程度連一年級都不及格,原來轉入泰校後,五六年沒有接觸中文課本。
小妙珍也是,僅僅半年時間,潮語讀法陌生得很,比楚珍好不到那里,這真是一個使人苦惱的話題……
好在時間有的是,早上三小時午後三小時,我們祖孫用二個月的時間,讀完三本「標準中文」九十課書,妙珍的國語發音不遜於楚珍,但我知道,下一年的暑期,我們又要從第一本讀起……
四月八日我們開始中國云南的旅行。
楚珍以前去過北京,上海,新加坡。妙珍卻是第一次離開泰國,我見她和中國人打交通,買東西可以討價還價。在納帕海草原,我們租來二匹馬,居然理解馬夫講騎馬的方法。於是放轡徐行,讓馬兒向草原上走去,但當馬兒發蹄奔跑時,在馬背上顯得搖搖欲墜,連聲驚呼!
可楚珍卻是從容上馬,一勒馬繩。小腿在馬腹下一夾,那馬便得得有聲,草原上急馳而去,來回奔驟,打了幾個大圈圈,才和妙珍并駕回來。
看不出她纖纖弱質,竟有如此好身手,我們二老都看得傻了。
坐下來的時候,我問:「誰教你騎馬?」
「不用教!」她搖著小腦袋:「和騎腳車一樣,摔幾次就會了。」
原來她們村里養有馬匹,村後山地,正是跑馬的好去處。
「阿公!」楚珍說:「你記得我的爺爺奶奶嗎?爺爺是 軍中醫生,奶奶十七歲就隨軍打仗了,奶奶說,那年代不當軍就沒有飯吃。現在我們這一代不用打仗,就有飯吃!」
她說的爺爺奶奶正是我的對手親家。
爺爺去世已近十年,奶奶仍然健在。
聽一些滇籍老兵說,她奶奶年輕時候是馬上馬下的女英雄。
小楚珍看似怯怯弱弱,卻有堅強的斗志,正是軍人後代的作風。
二年前,我第一次見她推出單車,那車的坐墊差不多與胸齊,只見她一手抓緊車頭,另一手按住坐墊,左腳認蹬踏上,車子跑出十幾步遠,右腳向後挺去,翻身上車,雙腿踩動,已上街去了。幾個動作一氣呵成,這是人矮車高的騎法,如她所說,摔幾次就會了。
但不知要摔幾次,流出多少血?
小妙珍就沒有勇氣去練!
二○○七年五月卅日於清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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