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華文學總第四十三期 :::

 

我家的女傭

自 然

家里兒女都在外面有業務,他們早出晚歸,家中就只有半個病人的我和老伴與一個女傭人。柜臺的電話鈴聲又響了,我心里想:「又是瑪莉的電話吧?」
『哈?,啊,等一等呀!』老伴放下聽筒,轉頭朝後窗叫:『瑪莉呀: 你的電話呀!』
果然如我所料,瑪莉走到臺邊接起聽筒,便『嘰哩咕嚕』的用緬甸語同對方交談著,談約二分鐘才結束。
不到半個鐘頭,又有瑪莉的電話,一日數次,我委實有些不耐煩了;當瑪莉聽完電話之後將行離去時,我把她叫住,沉住氣冷靜地對她說:
『瑪莉呀瑪莉,我們是雇你來為我們服務的,怎麼反而要我們為你服務呢!』
「嘻嘻……真對不起亞公(她跟我孫子叫)。」她笑著這樣答,之後一陣風似地走開了。
毫無夸張,每天我們至少要為瑪莉服務五、六次,說也說她了,只是她把我們的話當耳邊風!真拿她沒辦法。老伴也有牢騷:『她本來自己也帶有個手提機,就是到處亂放,電話來了也要我們叫她,所以她干脆用我家的電話號碼同外界通話了,唉!』
『這還了得!』我說:『長此下去不成呀!』
『在這用人之際,忍忍些是了!』
想起老友萬事通說:『現在要找個如意的女傭人,比找個如意的小老婆還要難呀!』這雖是笑話,事實也不無道理。可不是麼?現時代的巨輪正在突飛猛進,人事也隨之天翻地覆,一切都變得日新月異。目今工廠四處林立,本土男女青年要找工作,大都涌進工廠去,工廠的待遇既不差,工作時間又是固定的,要加班嗎,四個鐘頭算全日工錢,所以沒有人想當家庭女傭了。由是之故,在『事浮於人』的情況下,促成了如高棉、寮國、緬甸的一些窮家男女,都成群結隊地偷渡來泰國找工作做,我家的女傭就是其中之一。其實,我家也用過幾個這類人了;這些人的長處是體壯力強,而且勤奮耐勞,短處是慣於偷竊,稍不小心,錢財就會不翼而飛;他們來打工每人都帶個『大哥大』,成天跟外界聯系,真令人有些擔心;更糟的是這些工人所到之處,工作都不超過一年便要走,那時候任你怎樣好言勸留,甚至以加薪為餌也無動『伊』中,毫不留情,說走就走。就如瑪莉的作風,要跟她斤斤計較,又怕她站不住腳,還不如聽老伴所勸:『忍忍些是了!』
瑪莉這小女子倒有先知先覺之明,也比我們想得周到。幾天後,她不知從哪里弄來了一條約一公尺長的黑色小電線,一頭插進手提機,而後把手提機放進衣袋里,再用一頭像圓鈕扣般的聽筒塞進耳朵里,如此這般,主仆兩便地,她便成天自由自在地談她的電話了,像瘋婆一樣成天嘻嘻哈哈地笑……,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問題,每當我們要同瑪莉說話時,總得走近她身邊去拍拍她的手臂,她才回過頭來,摘下聽筒才跟我們交談。
有一天晚上,已是深夜十一時許了,我正入睡,朦朧中忽聽到陣陣『咳……嘿……』像痛苦的呻吟聲;我驚醒過來,細聽之下卻是睡在距離二公尺遠的瑪莉發出來的聲音,我駭異地問:『瑪莉,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她聽後發出一陣輕松的笑聲而後答:『沒有呀亞公,我是和男朋友在談電話呀!』
我聽後全身冷了半截,生氣反作玩笑地說:『都什麼時候了,還在談情說愛,全不尊重別人,成什麼體統,真是豈有此理!』
然而牢騷歸我牢騷,她還是旁若無人的繼續煲她的『電話粥』!
也不知是因為我的多嘴,還是瑪莉已有更好的機會,隔天過午,她突然悄悄地向我老伴辭工了;老伴因為事太突然,兒女又尚未回家,就要求她再幫忙,等找有新工人才辭職……可是瑪莉也和以前幾個緬女一樣,毫無商量余地,說走就走!
瑪莉走後不到十分鐘,老伴才記起什麼似地跑上樓去,不一會就垂頭喪氣地下來,瞟了我一眼說:『我們床頭抽屜里的五千銖錢和你那個『美都』表全都失蹤了!』我聽後沉默了一會,老伴提議說:
『我們去警署報案吧!捉她去坐牢!』
『沒那麼簡單!』我考慮半晌說:『上警署我們先犯罪啊!』
『為什麼?』老伴不解地問。
『收留偷渡入境的人也犯法呀!』
老伴聽後搖頭擺耳;我怕她氣憤過度加重病情,於是我引用俗語勸慰她說:『就當破錢抵厄運吧!』
為了紓解老伴的郁悶,我繼續勸慰她說:『我們算是造化了!如果瑪莉糾眾打劫,將你我趕盡殺絕,而後翻箱倒囊洗劫一空,那才不堪想像呢!這類事社會新聞多的是,就當作小事一件吧!』她聽後沉思不語。一味搖頭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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