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光榮前後史
毛 草
前 言
二十年前：默默耕耘，桃李滿園芬芳；
二十年後：沖上青天，綠樹枯槁萎靡。
呂校長在內地任校長職凡二十年，默默耕耘，俯首苦干，開明的校董們把學校付托給他，讓他安心暢快的辦理校政，董事會熱烈團結，教職員真誠合作，教務一帆風順，名譽卓著，桃李滿園，成績優異，學子名揚。他從一個窮小子發展到成家立業，創建家庭，事業扶搖直上，家庭經濟穩定，享盡中文校長榮華。因為熱愛中華文化，送兒子往北京語言學院深造，預備待他學成歸來，父子攜手創立語言中心學院，為華教做出貢獻。
在朋友鼓勵之下，呂校長進入京都發展，在接近郊區購下一個平房，又被介紹到某著名學府擔任校長，春風得意極了。尤其該校的負責理事，乃是他的老相識。沾光該理事豐富的社會經驗，牡丹綠葉，相得益彰；呂校長充滿希望，以為定能把中華文化發揚光大，漢語之花開遍湄南河畔。
呂校長懷著既興奮，又緊張的心情，走馬上任，步步為營，處處小心，虛心向校內各位領導請教；與各位老師忠誠合作，立志要把該校的華文教育推上高峰，造福莘莘學子。只要能力所及，無不竭誠以赴。
理事要求呂校長替學府舉辦一次「中文露營活動」，提高學府聲望，作為招生廣告。
「這是我最大的希望。」理事鄭重其事地說。
「我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但我將勉力完成。」
於是跟老師們商量，得到老師們熱烈贊同，鼎力合作，日以繼夜的制造用具，剪剪貼貼，流盡心血。終於順利成功。
大膽舉辦各項以華文為主的學術展覽，舉辦超群精華的中文露營活動。辦理得很成功，甚受各界人士與家長的贊譽。
呂校長想：從此一定可以風調雨順，光明坦途，與董事會攜手奔馳，春風得意，海闊天空，共教職員暢快遨游吧。
然而，理事的態度立刻改變了。
呂校長處處受到人為的牽制壓迫，時時受到謠言圍攻、甚至被該理事無緣無故的隨意指責，給呂校長極大的失望與遺憾，他感到失去了校長的尊嚴。尤是，把呂校長當作出氣筒，想發脾氣就發脾氣，使他又感到人情味像沙漠一樣干燥。
理事每次到學府來，就頭低低的鉆進冷氣房里，連招呼都免了，一進去就是一個鐘頭，連午飯也要叫下人捧進去房里吃。有時還特別交待廚房要把雞蛋煎得黃黃的，但不可有一點兒焦黑。水果也要下人削了皮捧進冷氣房里吃，像一位老爺似地。
冷氣房里是理事溫暖的辦事處。但是，他從來沒有跟呂校長討論過發展教育的事。
在冷氣房里構思如何「吹毛求疵」的拉肚子稿件；甚至無中生有的杜撰些「想當然耳」的事件；一經絕頂聰敏的腦子一轉，就死死咬定說那是「真實的事」了，不管呂校長怎樣解釋，他都不肯相信，而且以後還要說了再說，冷飯炒到焦黑。
呂校長搖搖頭，說：「這哪里是辦學的精神?」
有一次，理事吃錯了什麼藥，竟沒頭沒腦的責備起呂校長來：
「有人說你天天躲在辦公室里玩計算機，像縮頭烏龜一樣，不懂得招待客人，一點禮貌都沒有。以前的校長就懂得謙虛待人，捧拍家長，以後不要只顧著玩計算機吧。你知道計算機打一張4號的紙，就要花三塊錢呢。」
「我若能不打計算機，真是求之不得，可以替你節省金錢。可是許多文件需要我處理，我不打計算機可以嗎？何況偌大的一家學府，計算機打字是天經地義的事。」呂校長解釋。
「就少打點吧。」理事固執己見。
「除非文件也減少。」呂校長也沒好氣的回答。
呂校長後來才知道，所謂「有人說」的「有人」，原來就是理事他自己，許久沒有「工作表現」了，特別杜撰些呂校長的「缺點」，作為「向社會」交差的成績。要不然，恐怕人家不知道他的「超級權威」。
他總是懷著洋洋得意的優越感走進學府來。
一坐下就威風凜凜，頤指氣使，十足一個權威人物。而呂校長背後卻常常有人在放冷箭，抹黑。
據說這是有人妒忌心膨脹，因為他本身無法搞好一座華校，但又看不得別人干得比他成功。
「沒理由！他應該心胸廣闊，容納賢才。」呂校長說。
在呂校長工作范圍內，理事卻一定要插一手，深怕埋沒他的滿腹經綸，每每以藐視的眼光越俎代庖，強行出頭的命令老師們：
「上課時不準說泰語，禁止用泰語解釋，用英文解釋就可以。」
「我們的學生能夠聽懂英語嗎」」呂校長明知故問。
「總比說泰語好。」理事還沾沾自喜地說。
「好在哪里？」呂校長再問。
「好就是好，哪有在哪里不哪里的？」
「你要不要學生讀懂華文？」呂校長進一步問他。
「懂不懂是你們教職員的事。」避重就輕的回答，這是理事歷來對教育事業的含糊塞責態度。
「干凈利落！謝謝！」呂校長諷刺地答：「學府前景可怕！」
「誰說前景可怕？我正在籌備把本學府推向國際市場，到英國去聘請學識高深的英國老師來教英文哩。還要到中國去聘請博士級的中國老師來教我們的小學生。與英文老師互相輝映。那時候，我們的學府就是泰國第一家。」
是第一家牛刀學校嗎？理事沒有告訴呂校長。
「大手筆！大手筆！」呂校長滿口“稱贊”。
依照理事的命令：「只許說英語」的教學方針進行。結果使學府的學生，對許多簡單的詞語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英語不通，華語也不透徹，在發展會話方面困難重重。
呂校長建議：「時代的要求。『中文翻譯泰文』與『泰文回譯中文』，互相對照，希望學生能夠以泰語回答漢語詞句，又能夠立刻以漢語回答泰語所指的詞句，再進一步從短語發展到整段文字的翻譯，克服中泰語法的困難，成功地融合中泰語言的精神。中泰語言并駕齊驅，互相輝映。可以造就一批翻譯人才。」
理事立刻一口拒絕了呂校長的建議：
「這是倒退的教學法，先進的教學法是『要純一色用漢語教中文』與『純一色用英語教英文』。怎麼可以開倒車?」
「讓學生明白就是開倒車嗎？教學生不教他們明白，難道要教他們胡涂嗎？」呂校長懷疑。
「人家的新辦學方法是朝國際進軍，不是開倒車。單單學生明白有什麼用？要大眾明白才有功效。」
「什麼大眾？我們教學的對像是學生呀。」呂校長懷疑。
「你真是四方頭腦！我如果早知道你有這樣的腦袋，我不會請你當校長了！」理事繃緊面孔，語言枯澀的當面責備呂校長：「有人說你不能當領導，因為你太軟弱，手段不夠強硬。」
「是嗎？」呂校長冷靜地回答：「要手段強硬才能當領導嗎？當校長應該手段強硬嗎？那是野蠻手段呀，只有野蠻的人才辦得到。我是忠誠老實的人，富人情味，懂得尊師重道，敬重賢才。絕對不是野蠻的人，也不采取強硬手段管制老師。不過，我雖不能做個你心目中的好領導，但肯定可以當一名成功的教育家。要不是許多計劃被卡死，被踩在腳下，都胎死腹中，本校的成就一定更輝煌。」
理事面紅耳赤，滿臉不高興的神色。
「你說話真大膽！告訴你，如果沒有我苦心孤詣，冒風頂雨的籌劃，茶不思，飯不吃的關心教育，還有這座學府嗎？」
「是嗎？勞苦功高，精神可嘉！」呂校長微微一笑：「都是你的功勞嗎？可敬可佩！」
「我的主干，一切由我做主，老師去留的權力也在我手上。」理事有意向呂校長炫耀他有「無上權威」。
「那麼，這家學府應該改個名稱了！」
「那是遲早的事。」理事“心直口快”答錯了話題，忽然醒悟：「哦！不！那是諸位理事的事。」
呂校長微笑而已。
這天理事來到學府，就叫開會，要解決老師們的糾紛與芥蒂，事前并沒有安排開會內容，說開就開。
好，所謂的有芥蒂者，都被指名道姓的叫出來審問。
說得非常嚴重，結果一問清楚，所有的有關人士都根本沒有過節，都是空穴來風，并沒有什麼不快樂的意見。
最後一件，是「大罪魁」呂校長等的「嚴重事件」。要當面審問明白，當面解決。簡直把呂校長當成囚犯一樣審問。
「呂校長怎麼跟人家發生不禮貌的事？見面不打招呼！」
「你說我不禮貌，我是誰？他們又是誰？」呂校長說：「我是校長呀！只有我管他們，哪有他們小輩反過來管我？這件事我根本不知道是怎麼引起的。其實我并不曾對她們說過一句不禮貌的話。這是本學府的規矩嗎？年紀大的應該向年紀小的敬禮？」
「沒這種規矩，不過問問罷了。」理事答。
「我們本來相安無事，為什麼忽然說我們有糾紛、有芥蒂？」
審問的結果，證明都是一堆謊話，都是「荒唐怪誕」。
「學府本無事，庸人自造之」。
呂校長屢受無理取鬧、空穴來風的侵擾，很感灰心。
希望的花朵，在呂校長的心園里枯萎了。
從此以後，呂校長辦事的前途豎起了一道厚厚的墻壁。
最使呂校長遺憾的是，那位理事後來對他采取冷淡與藐視的態度，許多事情叫其它的人做，同時故意向其它同事表示親熱。
呂校長也采取冷淡與藐視的態度回敬這位理事。
發展中華文化，竟搬出冷戰心術來。
理事不叫呂校長做事，呂校長落得輕松快樂；理事自己親身出頭去干，以為一定做得比呂校長好。
於是大吹大擂的要組織「教育考察團」到中國山東青島大學培訓。結果，變成一泡淡淡的口水，白白賠了一筆款子。
但理事不肯承認錯誤，反而說是呂校長不肯合作，要不然，就可以成功了。
「啊！怎麼這樣說？」呂校長很詫異：「要是有我參加辦理，豈有不成功之理？這是理事太自信而失策，與我無關。」
其實這位理事有的是才能魄力，若能友愛同事，胸懷廣闊，衷心合作，是可以創建更輝煌的成績的。可惜得很，理事把思想路線搞錯了，把大好的事情都弄垮了。
呂校長想：要是依然如故，不肯思想改革與辦學改革；相信不久的將來，這家學府就會成為光榮的歷史，倒閉的現在，陳跡的將來。
呂校長在華教界享譽了二十年，等到第二十一年，命運碰到厚皮煞星，使他名譽蒙上一層塵埃，沾了滿身污穢。
湄南河里的水不知道洗得清洗不清。
假期前一個月，呂校長面前放著一個白色信箋，里面有一張注定他的前途走向的打印信件。
剛好，他的兒子北京畢業回來。
父子倆走在綠蔭樹下，鳥語花香，晨風吹拂，是樂園的早上，空氣清新涼快，叫人心曠神怡。
父子倆商量著創辦語言學院的計劃。
春風吹來了芬芳的花香，青草的甜味。
「明天一定比今天更好！」
「一天比一天更好！」
呂校長呈辭那天，心情特別爽朗。
「我們是老朋友，應該好來好去。祝你成功！」
理事真誠的祝賀呂校長。表現了一個久違了的好風度。
「謝謝你的祝福！」
忽然，室內電流中斷，人在黑暗中。
窗外，卻是一片明亮的陽光。
（2007-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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