擇妻
黎光遠
假日,超市。人潮,洶涌。
我推著手車,里面裝滿剛從超級市場買來的菜肴和水果,走向洋行後面。那里停著出租小車等候顧客。
走到門口,只見稀落的幾輛出租車,司機正圍坐聊天,氣氛頗有人氣。看到我們,他們依然全神貫注地,不知在談論何事,一點反應也沒有。片刻,其中一人似乎才發現有顧客,於是緩慢地走了出來,邊說:坐車嗎?看模樣,約在四五十歲,瘦黑黑地,像過足了煙癮,衣著陳舊、略嫌邋遢。
我點點頭,把手車推過去。這部出租車相當陳舊,陳舊得不堪一擊。他緩緩地把東西放在車廂後,然後招手要我們上車。
車從洋行地下室開出。洋行前的車幾乎成了一條長龍。司機說:“你們那條巷,我實在不愿去,”我們吃了一驚,“那條路車塞得厲害。輪到了,不去不行。”我們松了一口氣。“路口在修旱橋,車真塞。”
車走在大路上,車確是多,塞滿了洋行面前寬敞的路。
“車子舊了,在外面接客,競爭不過人家,”他頓了頓,接著說“坐車的都選車呢,要新車,老車難找到客。……只好到洋行里,慢慢排隊。……也清閑些。”他自言自語,“生活就是這樣”。
他安靜了一會,從車鏡上看了看我們,又開口說:“我也是‘魯津’(注),也有唐人妻,……,在三廊,做生意,是半山客。管得太嚴,吃不消,日子過得真辛苦,忙忙碌碌,省吃省用。……哎呀,太辛苦了。我受不了,只好走了,不要了。太辛苦了。”
他淡淡地,沒有表情,沒有感情色彩,仿佛在講他人的事。我們不好問個水落石出,這是人家的事。於是,我們保持沉默,偶而也會插上一兩句。
“最後,還是找個泰人好。在挽披,有田地。……她不管你,還租輛舊出租車給我,也不用拿錢回家。……生活就是這樣。不然太辛苦了。…這樣‘沙拜沙拜’(注),不用爭,不用煩,日子照樣過。”
他還是淡淡地,沒有喜悅,沒有激動,開著這部老爺出租車,在擁擠的公路上緩緩前進。
注: ‘魯津’,泰語,是唐人子孫之意。
‘沙拜沙拜’,泰語,意為‘舒舒服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