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題
若 萍
一位息影很長很長一段時間的電視劇男主角再度復出，在輪廓上依稀是昔年的英俊小生，但是在現在螢幕上顯像的是一張粗糙、肌肉松塌的臉龐，浮腫的眼袋，與微微往下彎的唇角，襯托著高高揚起的眉毛，看起來有一種冷酷無情的感覺。而在實際上，他在這套電視劇中，扮演的也正是一位不近人情的父親。
這位昔年的英俊小生，以前雖不致大紅大紫，但英俊雅爾的臉龐、高佻健美的身材也足夠教很多女影迷傾心的了。他在演藝事業處在頂峰的時期急流勇退，棄影從商，以後就沒有了他的消息，因此，留在人們心中的還是當年的俊俏形像，再來印證眼前布滿了歲月痕跡的憔悴面孔，不禁使人有一種日暮西山的哀戚感。
盡管每天都在照鏡子，但似乎我并沒有從鏡子里看到自己青春的消失，至少我從來沒有認為我已經變老了，直到有一天，偶而遇到一位很久沒有見面的朋友，她第一眼見到我，劈面就喊起來：“你怎麼這樣老了！”
竟然一碰面就說我老，一絲不快立刻冒上心頭，然而隨即想起，剛才我見到她時，心里不也因朋友臉上已經失去昔年的青春光彩而深感到吃驚嗎？可見我們都是彼此彼此。
光說別人老，就是意味著自己還年青，也就是不承認自己的老化，好像高齡和老是兩碼事，高齡是無法隱瞞的數據，但“老”卻是自己無論如何不肯接受的事實。
直到後來，當自己也發覺舉止行動的遲鈍，蹲著時不能夠像以前那樣的一躍而起，偶爾聽到陌生人對我的稱呼，輩份也越來越升級，而且上公車也開始時常有人讓座時，才無可奈何的接受“老人”這個令人討厭的稱呼。
人老了又如何呢？環視我的周圍，每個人有每個人的不同生活方式，有的人幾乎數十年來的生活步驟都沒有改變，還是站在原來的工作崗位上，工作生活都沒有改變，只是蒼蒼白發代替了原來柔軟青絲。
盡管各人的客觀背景不同，但是在一些人的生命詞典中，真的是沒有退休的字眼，仿佛生命的意義在於工作，直到不能工作的一天為止。在這種情形下，有一次，我就曾經陪伴一位高齡的熟人，前往內地觀察一家農產品加工工廠的作業，因為這位七十多歲的老朋友，還雄心勃勃的有意接手買下這家工廠自己經營，最後還是在見不到對這工廠看好者而無可奈何作罷。
在周圍最典型的還是在下一輩的子弟們能夠在事業上接棒後，慢慢的由工作上退下，有的人就此游山玩水，或種花養鳥，或寫字看書，過著優哉悠哉的退休生活。畢竟是不論是愿意或不愿意，人生的過程就是如此，太陽不會永遠在頭頂上，驟然警覺，發現自己已經走在歸途上。
問題是在剩下的寶貴有限歲月中，我們要選擇過怎樣的生活，我們胡里胡涂的來到這個人間，又胡里胡涂的過其一生，是不是還要糊里糊涂的回老家？至少要在心理上有所準備，準備著放下肩上重擔後的生活安排，縱然是在客觀的環境的限制下，我們不能過隨心所欲的生活方式，對生活或許無法改變，但心境我們絕對可以自己改造，只要對事對物不要再太執著，盡可能減輕心靈上的重袱，生命的步伐就會走的越來越輕松。
看看別人，又想想自己，我不禁自問我該如何安排我自己剩下的時光呢？我深深地明白，雖然我有時能說得頭頭是道的理由十足，但是我能說的，和我所真正能做到的，實際上還有相當的一段距離。
一陣茫然又浮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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