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
亞 文
陳敏拖著疲憊的身體,背著從工廠領來的一筐手工作業。夕陽西下,要忙著做晚飯。吃過晚飯後,要在今晚連夜把活做完,以便明早把成品交給工廠,換來度日錢。
陳敏家住在九龍城,這是一座被英殖民地包圍的小城鎮,聽說當年清政府租借九龍半島給英國時,這里是清政府的衛門,不屬於租借范圍,往後清政府倒臺,英屬香港政府管不著,歷來的中國政府也沒有來管。成為三不管地帶。比如:在中國畢業的中醫,港政府不給行醫執照,不能行醫,在九龍城就可以,不受管制。這是個魚龍混雜的地方,陳敏住在這里,是貪圖其房租便宜,身無隔夜糧,干活吃飯,倒也平安無事。
在陰暗的燈光下,手在不停地干活,在那夜深人靜的時候,經常是心潮洶涌、澎湃。自己的前途自己找來的,不知道要怪誰。想當初,自己是曼谷某公司的千金小姐,天主教信徒。在中文老師的熏淘下,胸懷鴻鵠志,鵬程萬里,意欲為民眾均富而奮斗。
於是,提起皮箱,乘上飛機來到香港啟德機場,進住半島大酒店。這是一座香港紳士、電影明星常聚集的地方,好多人夢想能住上一夜,終身滿足。她當時是父母的朋友接待與安排,并不覺得有什麼特別地方。
接著,在紅勘火車站乘上港穗火車,來到廣州的中學深造。巧遇抗美援朝運動,陳敏慷慨的把帶來的黃金、鉆石首飾都捐獻,以表達她的愛國心,第一次受到革命的洗禮,中國人在日本侵略中國時期,逃難的機會很多。然而,父母憑自己的經驗是兒女身邊有點首飾,在有難或急需時可以變賣運用,然而,陳敏的手飾早已成了“愛國禮物”。
二十幾年下來,在艱苦中經過肅反,反右運動的錘煉,又經大躍進,三年饑荒的考驗,都平安過來;到了文化革命、海外關系,加上臭老九,已經沒有容身之地,於是回流到香港,住在獅子山下。
此時陳敏的父母已過世,兄弟也無暇照顧。自己孤單單地,兩袖清風。二十多年四分之一世紀的奮斗換來茫然無存的一身,青春已逝,志氣全無。陳敏實在無臉見故鄉父老朋友,只好羈留在香江,在舉目無親底下,在這個餓不死,撐不飽的地方,苦渡晚年。這就是人生。
二○○七年七月七日於曼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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