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瘸的死
余非
阿瘸死了。他并不是死在他經常棲身的大橋下，而是死在一巴士站亭後邊。
發現他死的是一個以拾破爛渡生，有時也坐在人行旱橋邊求乞的老嫗。
“我還以為他睡著，但日已晏了，他怎么還不起身？過去一看，才發覺他已沒有氣息，身上有酒味……。”老嫗說。
阿瘸沒有親人，他左手萎縮，右手雖也不正常，但還能運作，雙腳也還能一顛一拐的走路，平時就在大橋下面棲身，以撿拾破爛賣錢維生。附近的人家，多有照顧他，或家中廢物有尚可賣錢的，如舊報紙、樽樽罐罐、塑料瓶什么的，會積存著留給阿瘸，或多多少少給他點錢去買食物。尤其是兩攤賣食物的女販，更時常會免費供他吃。
不知自什么時候開始，他竟喝酒喝上了癮，一賣破爛，或有人給他錢，便到巷頭小雜貨店買酒喝，有時還喝得醉醺醺的。
誰也想不到他就死了，三十歲就結束了他殘疾的苦命！也不知他因何而死，更沒有人會傻得去尋根究柢，研究他的死因，連有關方面也不聞不問，讓附近善心居民自發捐錢為他買口簡陋棺木收殮，商得佛寺住持為他火化，并給誦經超渡一晚。
誦經的晚上，卻也來了十多個附近有心人，想不到的是小巷內性情暴躁的乃趨塞也會來，還有一個三十多歲陌生漢子，不知跟阿瘸有何瓜葛，他和乃趨塞一樣，自到來都不發一言，臉上也同樣流露心情沉重的神色。
誦經至一段落，大家都各自回家，只有乃趨塞和那陌生人，各點了三炷香，到阿瘸的棺柩邊默默禱祝。
原來在一星期前，乃趨塞在家里聽到門口孩子哭聲，出門一看，見孩子在啼哭，他便大聲的叱問孩子：“誰欺侮你？”孩子嚇得向旁邊的阿瘸一指，說：“這個……”乃趨塞一聽火發，一拳把阿瘸打倒，後來有人告訴他是孩子自己摔跤，阿瘸好心的把他扶起。這使乃趨塞非常懊悔。現在阿瘸死了，會不會是自己把他打傷，因傷致死呢？他越想越難過
，因此今晚特來佛寺，向阿瘸求恕……。
而那另一個漢子，也是心中有“鬼”，原來昨晚他去跟朋友喝酒，喝得很晚，也喝得很醉。但酒醉三分醒，他還能自駕摩托車回家。
當車來到阿瘸死處的巴士站前，似乎撞到一個步履蹣跚，似喝醉酒的瘦小人兒，車倒了，他也跌下，但不覺得會受傷，見那人慢慢爬往車站亭，他也扶起車子駕回家去，一到家便昏昏沉沉的睡去……。
今天到噠叻（菜市）買菜，聽到大家在談著阿瘸死的事，記起昨夜的事，心想自己昨夜所撞中的會不會正是阿瘸？阿瘸是否因被撞傷而致死？因此心中很不安，遂決定今晚來佛寺看看，并向死者請求寬恕……。
阿瘸的死，究竟是因乃趨塞打傷致死呢？還是被那漢子的摩托車撞死？抑或他自己因喝酒而死？
總之，阿瘸是死了，而其死因也將隨他的屍體入火葬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