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證前夕
修 朝
洋行停車場地板的熱氣逐漸散發開來，使置身在車腹下的我有點昏昏然。
停泊在隔鄰的汽車響起了引擎聲，然後慢慢地駛了開去。我對身上響個不停的滴答聲音很不耐煩。望一望表面，已是九時四十五分。嗯！我來在車腹下已兩個半鐘頭了。
忽然，有人聲響起，慢步走近前來。前後座四個車門相繼被打開，首先鉆入右後座的是男孩；左邊是女孩，因為在左前座坐定的女聲響起：“猜，不要胡鬧，要乖一點！蓊，你也是太任性點，做姐姐嘛，忍讓一下不可以嗎？”
右前座是男子，一面發動引擎，一面噓聲說：“唉！時間過得真慢，我恨不得快一點飛赴美國，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簽證文件已到手，後天一早可以乘機了，”是前座的女聲：“龍哥，明天到廉政署供證之後，我們就準備行李……”
“我知道，”已把車子開駛的阿龍，仍語音沉重：“威萊，我就是怕夜長夢多，唉！”
威萊：“龍哥，聽阿猜、阿蓊的訴說，常有陌生人向他們探問這探問那，陰魂不散，怎么辦？”
阿龍：“我就是為此擔心，萬一……萬一……嗯！你打電話給女傭阿娜，叫她好好看守門戶，有陌生人來叫門，切切不要開。再告訴她今晚我們不回家，到博他耶去，明天傍晚才回來。”
威萊：“你的意思是……哦！我知道了……”
阿猜的聲音：“爸，再過兩條巷就到家了，怎……不……不回家？”
“噓！”阿龍示意：“不要聲張，你媽正在打手機，今……今晚我們住酒店！”
“爸！”阿蓊的聲音：“你把車子開回頭路，要到哪一家酒店？”
阿龍：“找一家離學校不太遠的酒店，明天才能一早送你們到學校，然後爸往辦正事。明天傍晚回家拿行李，也許要再住一晚酒店，後天早晨到機場上機……”
阿猜：“爸，我們後天就要飛往美國，我與蓊姐為何仍要在明天上學呢？”
“本來不用了！”威萊解釋：“我與你們的爸商量過，事態不太妙，還是到學校上學較安全，呆在家里反而不妥當……”
車子在酒店停車場停定後，響起了車門開關聲，他們四人離開現場到酒店大堂登記住宿了。我仍置身於車腹下，聽著身上所響起的滴答的聲音。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車門開關聲把我吵醒。啊，他們四人又上車來了。
阿猜的聲音：“爸，才早晨六時呀，這么快就到學校去？”
阿龍：“今天早一點到學校，爸還有正事要辦！”
六時卅分，車子到了校門前，母子女三人下車。
這時刻，車中只剩下阿龍，聽他的氣息，似乎很煩躁。只聽見他喃喃自語：“他媽的！越接近供證之日，新新公司所派出的人員釘得死緊，太危險了。好在我已把新新公司逃稅二百億銖的證據錄進影碟，并在昨天郵寄到廉政署了，就算有個三長兩短，證據既到廉政署，應該能夠定案了……”
阿龍把車子在街上轉來轉去，似乎不知要到哪里去。
六時四十五分，阿龍把車子停泊在油站中，匆忙地下車，跑進洗手間中。我在車腹下等了很久，仍不見他回轉來。
七時正，我身上的滴答聲音停止。緊接著是轟轟隆隆的聲音響起，我粉身碎骨地就此不省“鐘表”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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