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 校
高山民
經過幾年的籌劃構建，一座氣派莊嚴的善堂，在Ｆ埠市郊落成揭幕了。
建堂宗旨：在促進慈善事業和文化教育。
Ｆ埠地廣物豐，人口稠密，潮人尤盛。但自開埠已來，屬於潮人創辦的華校，一家也沒有。長久已來，潮汕語言零落，無復昔日鄉音；於是，關心潮汕文化的埠眾父老，引為話題，建校──建一所有潮汕特色的中文學校……
首任善堂主席趙仰祖，在會議上慷慨發言：
“……當此中國崛起，華文教育被推上高峰的時刻，為了發揚潮汕文化，恢復我們的鄉音，建一所有潮汕特色的學校，此正其時；俗語說：打鐵趁熱。建校事宜，應及時行動；發傳單、寄公函、寫新聞，搞個熱熱鬧鬧，如火如荼，然後名正言順，派代表往各地社團勸捐，就如當日建設善堂一樣，雖有勞苦，但有收獲……
“建一所潮汕特色的學校我贊成！”財政錢有余起立發言：“這次我埠建設善堂，耗資雖鉅，但全部經費，都從各界人士捐獻得來。老本頭的二千萬基金，原是用作建堂的預算，還未動用，加上本埠認捐的善款，有五百萬沒有到位，這兩筆錢拿來建校綽綽有余，依我之見；寄公函，發傳單，都可不必。至於新聞稿，孫滿堂秘書是本埠第一枝筆，就請孫先生寫個前言勸學篇，鼓動埠眾父老，送他們的子孫來校讀書。”
“寫新聞稿什么的，義不容辭。”站起來說話的自然是秘書孫滿堂了。“想當年為了公益事業，熱血盈胸，我和錢有余老兄弟，往南闖北，手持捐題簿，帶著公函，叩見各地僑團首長，仗著三寸舌頭，厚起面皮，說盡好話，於今想來
：羞澀埋在肚里，尷尬掛在臉上。可憐我這老骨頭，將屆古稀，已無當年之勇，膝下猶虛，常悲晚況蕭條，到各處勸捐也矣，免就免了，一為己甚，其可再乎……”
“哈哈……”趙主席滿臉帶笑。沒有起立，坐在原位說話：“孫兄弟行將七十，膝下猶虛，名字卻叫孫滿堂，樂天知命，叫人羨慕。我們Ｆ埠趙錢孫李，年歲相同，都是望七的人了；但為埠眾事業，大家拼著老骨頭，說干就干。建校是百年大計，是好事，好事應由大家來辦，才顯得我們Ｆ埠，和各界社團息息相關。好！孫先生寫寫新聞稿，送到各報發表，派員募捐的事，下次會議再行討論，至於老本頭基金，是六十年三十屆理事會的積累，非不得已不要動用。”
“趙主席的話十分堂皇好聽，不過我有些事不甚明白，想請教錢財政，趙主席能一起請教，那是最好的事……”
眾人循聲望去，見副主席李懷唐從椅座緩緩站起。
長長的會議桌坐著三十余人。他以副主席身份，卻坐在極不顯眼的末稍位次，直至他站起說話，有些人才發見Ｆ埠大富豪李懷唐在座。
面色冷峻，語言無味！
當日競選善堂首任主席，他以一票之差屈居副座，一直滿不是滋味。不過這也難怪。
他與趙仰祖、錢有余、孫滿堂，合稱Ｆ埠四大財主；且都是建堂發起人之一。向來老兄老弟，甚是投契。
建堂籌款的時候，他慨然題了四百萬，甚是得意，頗以為Ｆ埠僑社，再無如此大手筆。不料趙仰祖信筆一揮，寫個五百萬，順理成章，第一任善堂主席，便成趙仰祖囊中之物。
“本埠善款五百萬未到位，是怎么回事？當時認捐，會議怎么通過？大家都在這里，錢財政你說吧！趙主席你也說吧！說吧！說……”
趙仰祖臉色忽青忽紅，冷汗直冒。李懷唐咄咄逼人，目光冷冷狠狠，像只戰斗的公雞，隨時準備撲擊。會議廳鴉雀無聲，許多人張著奇特的目光，看事態如何收場。忽見趙仰祖呼吸局促，手腳顫動，臉上肌肉強烈地抽搐，噓的一聲，從椅座摔下去，再也不能動彈……
又是競選，又是會議，依然有人大聲疾呼建校、建校、建一所潮汕特色的……恢復鄉音。
爭吵、喧鬧、排斥，時間過了幾年，氣派莊嚴的善堂，連個補習班都沒有辦出來……
十月十三日於清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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